一语成谶,姜溪甜果然需要复读,阮萍看着那志愿表,把眉头皱了又皱,和她吵了几架,最终还是同意她去普通机构复读了。
原因就是在普通机构复读一年,还没有姜溪甜要去的民办大学学费贵。
阮萍在手机上的计算机上摁了又摁,觉得读民办大学三年花掉将近十六万很不划算,还不如让她复读一年考个公办本科,反正复读一年还没有读一年的民办本科贵。
姜溪甜的高考考得不理想,数学依旧一塌糊涂,总分报不到公办本科。
而且高考期间阮萍和姜永明在家里吵架,姜永明开始发飙,她在考试的时候总在分神,担心姜宛月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离家出走。
高考结束后也只有姜宛月站在门口迎接她,至于阮萍和姜永明,也不知道是在家里打架,还是在外头吵架。
在这点上阮萍也是有点心生愧疚的,毕竟她在女儿高考期间并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做好吃的给女儿吃,她反而在家里和丈夫吵架,还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总而言之,姜溪甜的高考期间,家里是鸡飞狗跳的。
于是当陈清余和钟霖在暑假放飞自我,玩密室逃脱,剧本杀的时候,姜溪甜就要收拾书包到复读学校去上学了。
她看着朋友圈上朋友的各种剧本杀照片,密室逃脱合影照片,欲哭无泪。
“没事,你好好考,明年这个时候就到你放飞自我了。”陈清余这么安慰她。
高中的牢狱又将加多一年,这让她觉得自己像加刑的犯人。
复读班级的学生来来往往,姜溪甜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画画,身边的人嘈杂,她不愿意交朋友。
饭堂食物依旧和高中一样不怎么样,她觉得这和多上一年高中没什么区别。
姜溪甜觉得自己一定要逃离家里,那么就要好好学习,于是停下画画的动作,翻出作业习题册,看着上面的数学题,开始思考起来。
这边的数学老师肯定比高三时候的“老熊”好太多。姜溪甜第一次知道,原来数学课上课听课是可以听懂的,原来有老师真的可以逻辑特别清晰,讲题不卡顿地把数学题理清楚。
阮萍一见她回家就黑着脸说风凉话,或者说“我砸锅卖铁为了你读书”“你要是考不好你就死去吧”“看到你就恶心”,或者又说“是妈不好,之前没给你报补习班”。
反复无常,让姜溪甜时而觉得自己被妈妈所爱着,时而又觉得被妈妈所恨着。
她现在无处可逃,在复读机构埋头苦学,晚上走读回家,要么回家和妈妈爆发争吵,要么妈妈发起冷战不理她,要么爸爸开始发飙。
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在机构好好学习,把这些东西都抛之脑后去。
脑子里是数学的公式,以及解题的步骤,她坐在教室的角落一步步地计算着。
要说心里有什么期待,那就是姜宛月说中午会去门卫处给她带饭。
上课她也认真地听着,把高三时候完全不懂的数学一点点地学进去,把苦涩干瘪的知识吞咽下去,在纸上演算着。
阮萍给她背负很大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让妈妈这么辛苦把赚的钱都给她复读,让她觉得自己罪恶万分。
尤其是阮萍露出失望的表情,或者是叹着气说:“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让她感觉透不过气了,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大的事情。
复读前她和陈清余一股脑讲述了这些事,陈清余只是摇摇头,说:“甜啊,我觉得这真不是你的错,考砸了又不是杀人放火,你就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努力吧。”
听完后她好受一点了,但是去复读后每逢回家面对阮萍失望的眼神,她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让她一到考试就心慌,总怕自己考得不好。
下课铃声清脆响亮,她总是从窒息的题海中爬了出来,她要去见弟弟了,她的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光明,不再是阮萍苦涩的失望脸。
她走出陌生的班级,越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独自走到了门卫处。
门卫处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有便当,是新包装的米色午餐饭盒,上面贴着一个便利贴,写着:给姜溪甜。
心底顿时一暖,姜溪甜提起袋子,往校外的方向望去。
姜宛月就在校门外站着,穿着平日简单的t恤配短裤,朝她挥挥手。
阳光正好,打在少男明朗的笑容上,他用口型说:“姐姐,快吃吧。”
这是她灰暗的日子里唯一温暖的光,姜溪甜站在校内浅笑,朝他点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尽管她真的很想和他相处久一点,但午饭的时间很短,她只能赶回教室去吃午饭,在走回教室的路上留恋和他的见面时光。
姜溪甜打开袋子,才发现除了便当外,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弟弟工整的字迹在白纸上格外清晰:“姐姐,这是约定好给你讲的第一个秘密:我其实偷偷学做饭很久了,这次是你第一次尝我的手艺。”
再配上一个小猫微笑的简笔画。
姜溪甜嘴角的梨涡渐渐浮现,唇角噙着一抹甜蜜的笑。
饭菜是扑鼻的香,咸蛋黄豆腐烩肉咸香美味,配饭一流,萝卜牛腩可口,米饭松软有油润光泽,姜溪甜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只感叹弟弟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嘿,姜溪甜……”隔壁一个同学突然叫上姜溪甜。
“怎么了?”姜溪甜咽下一口饭,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
“你男朋友给你送饭吗?我都看到了,真甜啊。”
那个女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她只看到一个清秀美丽的男孩给姜溪甜送上便当,两个人隔着围栏笑着挥手告别,而姜溪甜回到教室看着便当还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在别人的眼里,怎么看都是小情侣送的爱的便当。
而听到这句话的姜溪甜差点被饭噎到了。
“那是我弟。”姜溪甜淡淡地说道。
“是吗?”对方狐疑地挑了挑眉。
“对啊。”姜溪甜扒了几口饭,想赶紧结束这个对话。
“那你弟真好。”
那是自然的,姜溪甜默默想着。咀嚼着可口的拌饭,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姜宛月一个人在家切菜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第一次学做饭会不会害怕油溅出来。
刚开始姜宛月说要给她送饭,她还以为是妈妈给她做的饭,心想着估计是番茄炒蛋。
咸蛋黄豆腐和萝卜牛腩给了她巨大的惊喜,还是弟弟亲手做的。
姜宛月学做饭,大概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姜溪甜上高三,每天夜里快十一点才回家,根本看不到他的“杰作”——那些焦黑的鸡蛋,甜得发腻,糊成一团的番茄炒蛋,糊成一锅的面条。
姜宛月没有这个天赋,最初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被称为黑暗料理。
他因为这个事情被阮萍骂了很多回,还被姜永明揍过几回,但他愣是没有放弃做饭。
为什么非得要学会做饭呢?可能是因为不想再吃番茄炒蛋了,也可能因为姐姐曾经说过“想吃点别的”。
姜宛月就这么冒着挨打挨骂的风险,在厨房里笨拙地练习做饭。手被油溅过,手指被菜刀切过,还试过衣服上黏上酱油。
到了后面阮萍都不骂他了,毕竟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黑暗料理都变成了佳肴。
到姐姐上高四的那个夏天,他的厨艺可以说是相当拿得出手了,于是便想着趁自己放假有空,跑去给姐姐送饭。
唯一可惜的,就是无法亲眼看到她吃后的表情,也无法看见她看到字条后的表情,这一切只能在心中想象。
七月的午后,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铺上一层耀眼的碎金。蝉鸣一阵一阵,姜宛月踩着叶的影子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构建出一副场景。
教室里的姐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拿起字条,唇角一定会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嘴边漾起浅浅的梨涡,眼里带笑,长睫毛下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目光落在他的字迹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定很好看,她笑起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想到这里,姜宛月低下头,也浅浅地笑了。头顶上的榕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像是替谁鼓了掌。夏天很长,阳光正好,他的影子淹没在斑驳树影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