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厌他的隱瞒。
討厌他不止一次的隱瞒。
还討厌什么呢?
大概討厌他不爱自己。
这么一想,那股沉闷地泡在心底的酸涩与无可奈何猛地衝进思绪,搅的温霓呼吸稍滯,眼泪就这么委屈地流淌进贺聿深掌心。
他的手被滚烫的温度灼烫了下。
一路烫进心臟最深处。
贺聿深眉眼染了红,声音放缓,“討厌我?”
温霓没再躲,半边脸颊贪恋地贴著他温暖的掌心,瓮声瓮气地回,“嗯,討厌你。”
她的哭腔,她的泪水浇透了贺聿深的心。
他难耐地动了动唇,满眼的疼惜与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贺聿深接受不了温霓討厌他。
他再出口的声音饱含几分不曾见的迟疑,“你討厌我什么?”
温霓身子微微后缩,痴痴地望著他,心早就揉碎,她的眼眸紧了紧,不再憋著,不再隱忍,一口气说出来。
“討厌你的隱瞒。”
“討厌你把我推在外面。”
温霓昂首盯著他,逞强地不许他帮自己擦泪,倔强地任由泪水滚落,“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知道贺初怡参与了那件事?”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隱瞒爷爷晕倒,我並不觉得你是为了我好。”温霓真的太煎熬了,她凌乱地笑了笑,“在我的视角里,你做这些,我会觉得我是个局外人。”
是一个被贺家满门卡在门外的人。
温霓知道她的婆婆和小姑子从不喜欢她,处处刁难她,她也在儘可能地不在意。
可是当贺聿深把她拒在真相以外,她真真切切地发觉自己从来不是贺家人。
是啊,那份婚前协议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她哭什么呢?
哭自己不懂分寸地爱上了他?哭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心?还是哭自己可能会和贺聿深走上离婚的局面。
都有。
她一开始就是个局外人,也许,从未进去过,只不过,她被虚幻的外物蒙蔽了双眼。
贺聿深珍惜地捧起她的脸颊,直视她破碎可怜的眼睛,“还討厌我什么?”
温霓张开双臂抱紧他。
当下,她就是很想很想抱他,很想很想躲进他怀中。
忘却哪怕一小会的阴霾。
反正情绪已不受管控。
她低声细语:“没了。”
贺聿深环住她的力道紧了再紧,手臂穿过她腿弯,把人抱坐在腿上,双臂紧紧地扣住她。
他的声线低哑,“別討厌我。”
“温霓。”贺聿深叫出她的名字,语气郑重且严谨,“可以尝试喜欢我。”
温霓的呼吸僵住。
她可以吗?
她真的挺想的。
她真的太想告诉贺聿深,我现在就好喜欢你。
可是他呢?
之前的种种告诫温霓不要贪心,不要心存妄想。
有些事,可以开始,有些事,开始不得。
归根结底,温霓不信贺聿深。
就算她现在怀了贺聿深的孩子,只要他提离婚,她也会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人。
温霓没有回。
“贺初怡、白女士此生不会再回到国內。”
温霓没有抬头。
“隱瞒爷爷晕倒一事,从我的角度出发可能不存在问题,但从你的角度出发的確是我的问题。”
贺聿深柔柔她的发顶,轻声哄她,“抬头看看我。”
温霓摇头,整张脸贴著他柔软的大衣,“不要。”
“我给你道歉。”
温霓冷掉的心好像一瞬间能回温,那股偏悲观的情绪一下被打败。
她有点动摇地抬起一点弧度。
“再抬高点。”
贺聿深看著她哭红的眼睛,鼻子以及因哭而涨得潮红的脸颊。
泪珠沾湿腮边,狼狈又娇弱。
他心疼地说:“老公给你道歉。”
温霓抿紧唇,怕自己再忍不住哭,她定定地望著贺聿深,“你该道歉。”
“你不止一次隱瞒我。”
她赌气说:“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其实,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
她的內心不可能再轻而易举地敞开。
贺聿深抬起她的手,温柔地吻过。
潮湿的温度烫的温霓指尖一缩。
“这次是我的问题。”
“嗯。”
贺聿深不敢大声,怕嚇到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霓到嘴边的不好藏进了心底,她口是心非地说:“再说吧。”
“看你表现。”
贺聿深的心无法放平。
忽然的安静让温霓摸不著头绪,她无法確定今晚的闹剧是否触及到贺聿深的底线,是否会造成其他的后果。
因为没有安全感,没有得到直白的爱,所以她不可能恃宠而骄,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贺聿深眸色染上黯淡的光,“按你说的做。”
温霓撇撇嘴,根本没当真,她问:“你为什么送你母亲和妹妹出国?”
她自嘲地勾唇,“那可是你至亲。”
“你捨得吗?”
“你会后悔吗?”
贺聿深听著她每一句没有安全感的话,抱著她的手臂倏然一抖。
他稍稍低头,与她的视线齐平,“明明是至亲却更像没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我与她们只剩利益金钱,那份至亲的血脉早在很多年前就抹杀的乾乾净净,这些年之所以表面和气,无非一个贺字撑著。”
贺聿深的拇指滑过温霓水光氤氳的眼角,一字一顿,说得坚定而从容,“我不会后悔。”
“她们不值得我后悔。”
温霓想问,那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吗?
是因为什么才为我討还公道?
是因为爱吗?
一句简单的话,只有几个字,在嘴边在舌尖蹦来蹦去,到最后,却越蹦越远。
贺聿深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耐心引导她,“想问什么?”
温霓下意识躲闪他灼热的眼眸,“没。”
她欲盖弥彰地说:“我有什么好问的。”
贺聿深拆穿她,“宝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撒谎的样子真的很心虚?”
温霓瞪他,“有啊。”
“贺总刚说过。”
贺聿深不再引领,掷地有声,“问我。”
温霓呼吸悄然停了拍,混著紧张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答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衝进来,推走了所谓的焦灼。
她抓著他的衣角,囁嚅问:“你为什么非要把她们送出国?”
贺聿深注意到温霓紧张的小动作,他握住她的手,怕她把自己抓疼,让她攥紧自己的指腹。
他说:“因为你。”
“因为她们伤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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