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屹忙了一夜,第二天临近正午才赶回沈家。
熬了一晚上的眼皮都是青灰色的,头昏脑涨的一入府,却发现府中空荡荡的。
他心中隱隱不安,快步衝到景和院,一进院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愣当场。
整个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每一个下人婆子全挨了打。
护院更是被卸了四肢连惨叫都发不出。
正堂门前,顏君御悠然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纯金弹弓拉满,嗖的一声,浑圆的一颗珍珠猛然射出,不偏不斜砸在了沈瑞山的大腿处。
他疼的一阵嚎叫,冷汗直流。
“顏君御!”沈承屹疾步上前,睚眥剧裂,“沈府是当朝二品官员的官邸,岂容你如此放肆!”
沈瑞山疼的浑身抽抽,拉著他的胳膊赶紧將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满脸的菜色,“你娘气吐了血,现在还没醒来,这事可如何是好啊!”
沈承屹没想到他不过是一夜没回来,家里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连镇国公都惊动了。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著,忍了又忍才鬆开沈瑞山,衝著顏君御虚虚拱了拱手。
“顏世子,我母亲做事或许过了火,但和寧的兄嫂的確答应了重新婚嫁的事情。你想泄私愤,如今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还请离开。”
顏君御轻挑眉角,修长的手指把玩著纯金的弹弓,笑的凉薄至极。
“沈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又在律协司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本官自然要给你给沈家留些顏面。否则,本官接到报案,有人被掳走被逼婚,如此恶劣的案情,本官早该带著兵吏入府拿人了。如今只是在府中询问案情,怎么就成了泄私愤?”
他说著似乎才想起什么,瞭然般哦了一声。
“你说的是这珍珠弹丸吧?你瞧本官多良善,打了人还赔给珍珠当药费,如此用刑核查证据,沈大人还要挑我的刺儿,实在令本官心寒。”
沈承屹忍无可忍,指著地上明显断了腿的小廝怒斥,“顏大人要问什么就问,何至於把人的腿都打断!”
“不至於吗?”顏君御半点不恼,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狭长的黑眸中,却冷得如寒冬颳起的冰锥。
“昨晚沈府动了弓箭手,只不过是沈大人不要脸的把人迷昏意图强占,何至於要动弓箭手威胁把人射成筛子?”
“相比之下,我如此仁慈!”
沈承屹气的快吐血。
顏君御却悠悠站了起来,轻拍了下袖口似很是失望。
“我对沈大人如此爱护,没想到沈大人却半点不领情。那算了,我现在就回律协司立案,让兵吏来请沈大人和沈府大夫人一同去陆家,跟那位断了亲还不要脸地写婚书的陆夫人好好对峙一下,看看谁更不要脸!”
沈承屹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顏君御却又用玉扇轻轻敲了下眉心。
“不对不对,还有镇国公险些被射杀的事情,这涉及的官员实在太多,看来只能去天昭殿上辩一辩了!”
“长青啊,去请户部的长司周荣一起入宫吧,这混帐东西越发糊涂了,怎么能把別人儿子的户籍乱上在沈大人的名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人未成婚就多了个儿子?”
“哎呀,莫不是沈瑞山你在外的私生子?嘖嘖,当真是老不正经!”
沈瑞山捂著胸口,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被沈承屹死死扶著才不至於跌晕过去。
“儿啊,算了,算了吧!”
他抖著嘴唇哀求般看向沈承屹。
沈承屹死死攥著双手,片刻后扶著沈瑞山深深叩拜。
“顏大人,是下官错了,户籍的事情下官会儘快处理好。”
顏君御缓缓逼近,唇角玩世不恭的笑化成凌厉的杀意,他停在沈承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你该庆幸这次牵扯到了寧寧的兄长,否则,今日倒在院中的,便不是这些下人婆子!”
他忽地俯下身,玉扇压在了沈承屹的肩膀上。
“这是最后一次,再敢对寧寧下手,我让你沈家万劫不復!”
沈承屹只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脊樑,被这一压,寸寸折断。
可他却又做不到顏君御的疯狂,敢赌上一切闹到天翻地覆。
他只能认输!
出了沈府,长青问,“世子,那位嬤嬤已经安排好了,您不过去看一眼吗?”
顏君御停在马车前,眼底裹著晦暗不明的情绪,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越少人知道越好,將人照顾妥当,等有机会,我再跟寧寧说。”
长青点头,眉宇之间担忧未减。
“皇后那边怎么办?她显然也在查当年的案子。您要不要去通个气,以免衝突。”
顏君御的眉心皱起,“我这个姑姑心思不似从前,等孩子再大一些,怕是更难沟通,我找机会跟她聊聊吧。”
他说完疲惫的拧了拧眉心,踏上脚凳进了马车。
“去裁衣坊。”
一炷香的功夫,顏君御靠著车厢稍稍眯了会儿。
可眼底的疲惫和满身的风尘僕僕依旧无法掩饰。
后院中,温和寧正在淘洗丝线,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去,不知为何,自昨夜压到此刻的情绪,在看到那道身影后,竟突然间有些绷不住,浅薄的眼皮几乎瞬间就红了。
“抱歉,我来晚了。”
顏君御三两步上前,一把將人拽进了怀里。
熟悉的清雅幽香洗去了满身的锋芒,他的心一点点从冷硬变得柔软。
秋月踹了一脚长青,退到了外面。
“世子去沈府了?”
“你猜!”
长青斜了她一眼。
秋月无语,忽地眯了眯眸子问,“我能不能去把沈家那个大夫人抹了脖子?”
“哐当!”张娘子手里装著碎布头子的筐砸在了地上,嚇得她哆哆嗦嗦的赶紧跪在地上捡,心里头却已经抖成秋风中的落叶。
太可怕了!
杀人的事情就这样隨便说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后院中,贪恋的抱了许久两个人,终究还是温和寧脸皮薄,情绪宣泄出去就轻轻挣开了,微红著脸去煮茶。
顏君御亦步亦趋的跟著,眼睛都捨不得离开半寸,直盯温和寧有些燥了,嗔怒的瞪了回去,“你莫要再看!想问什么便问。”
“我不想问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顏君御回的认真,目光灼热不减。
温和寧实在受不住,低垂著眉眼小声道,“他没得逞。”
顏君御淡淡勾起唇角,“我知道,所以我没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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