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掌心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顏君御在吻她的手心。
虔诚而又欲色繾綣。
温和寧惊得往后缩,手腕却被人扣著,退无可退。
隔著寸余的距离,男人的目光,灼热的能將人化开。
温和寧莫名又想起模糊的那个记忆,冰天雪地里她似乎也被困住,无法挣脱,哭的嗓子都哑了。
“顏君御!”
她的声音失了调,带著喘息的呻吟,在车厢內急促的响起,只听的人心跳加速,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
顏君御隱忍的闭上了双眼,拼命遏制住某种渴望,脑海中,那抹妖艷至极的梅花疯狂的散发著幽香,招摇著勾的他几欲发狂。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手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將人鬆开,扶著她的腰坐好,声音微微有些暗哑。
“桃艺坊的新花样,是你教的吧。”
话题转变,让气氛从灼热的的曖昧舒缓过来。
温和寧往旁边躲了躲,轻声嗯了一下,忽又想起什么,抬眸问道,“效果如何?”
顏君御挑眉看著她,“很好,桃艺坊大火,连我要定位置都要提前去通知。”
温和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緋色未消,更显嫵媚。
“你少胡说,你若是想去,文姬姑娘定会辞了其他客人,谁不知道顏世子为红顏一掷千金的美谈。”
见她浑身轻鬆起来,顏君御有些不舍的伸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
“小没良心的。”
“若不是我去喝酒,还不晓得,我家寧寧竟背著我撩了个闻香寻人的男子,都找到了桃艺坊中去了。”
温和寧一听就知道是文姬说的,倒也不恼,將在盛华山中救人拿金饼的事情说了。
另一边,桃艺坊中,呼额图再一次耗在了文姬的房间中。
文姬正上妆,通过铜镜看著他,眼波流转。
“爷,好看吗?”
呼额图的目光通过铜镜与她交匯,眼底闪过的复杂的情愫。
“姑娘的妆容极美,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文姬勾唇娇笑,“奴家一个卖艺的,见过这天南地北的恩客,倒是忘了这妆容出自哪位恩客,只要好看便好,其他的,奴家可不管。”
“姑娘说的有理。”呼额图轻轻转动著手中酒盏,片刻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红木的盒子,起身走到梳妆檯前放下。
“姑娘的琴,姑娘的貌,在下都很喜欢,此物赠你,还望姑娘务必收下。”
平日在桃艺坊,恩客隨手的打赏,种类多不胜数。
有簪子,有金银,也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笑盈盈接下,素白的手指推开上面的盖子,里面躺著一块四四方方的香膏,晶莹剔透,其中似有血丝流动。
正是三大异香之一的彼岸香。
文姬不懂香膏,自然不认得。
不过她却闻到一股异香弥散而来,竟比温和寧新给她配的香露还要好闻,知道绝不是凡品。
她笑著又凑近闻了闻,忽觉有种眩晕感袭来,幸好这时窗外吹来凉风,將那股眩晕感吹散,她只以为是自己连日抚琴有些疲累,並未多想。
“多谢恩客。”
呼额图的眸子闪了闪,站起身道,“今日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竟直接走了。
文姬有些奇怪,这人这几日都会定最好的位置,一直熬得很晚才走,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虽狐疑,却也看不出什么,目光復又落在那块香膏上,手指轻推,將盒子盖上放进了梳妆檯里,想著等找时间送给温和寧。
桃艺坊外,僕人小声问,“主上,彼岸香异常珍贵,您怎么送给了一个妓子?”
呼额图眼底闪过冷意。
“那女子不懂香,否则不会那样去闻香膏。可她身上的各种香气又是从何而来?”
僕人附和,“是不是那位林姑娘?”
呼额图回头看了一眼桃艺坊的二楼。
“若是,那我们当真挖到了宝贝,若不是,我刚刚送出去的那块香膏,就能钓出新的宝贝。”
另一边,顏君御的马车停在了秦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他掀开侧边的布帘,冲温和寧勾了勾手指。
外面是喧闹的哭喊声,夹杂著怒骂声。
温和寧探头看去,正好看到愤怒的秦老夫人一巴掌抽在了秦暖意的脸上。
“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一把老骨头,还要被抄家流放,你个丧门星,当年害了温家,现在又害了秦家,將来陆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头上的金簪早已被拔走,脸上还带著被付春秀抓挠出来的伤口,狼狈的像个丧家之犬,却赤红著眼睛,疯狂而又无能的狂吠著。
秦暖意眼眶通红,也没敢躲。
秦梁受了刑,此刻双手双脚都带著镣銬,阴沉著脸將秦老夫人拉住。
“娘,你省点力气吧,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老夫人无法接受这变故,嚎啕著直拍大腿。
“凭什么啊,我们都是为了陆家,凭什么错全在我们身上。”
“儿啊,咱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秦梁根本不听,蹲在地上等著押送。
秦老夫人恨得无处宣泄,颤抖著拳头往他后背上砸。
李小婉面如死灰,踉踉蹌蹌的衝到秦暖意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眼睛里带著血丝,和一种难言的死气。
“我会死在路上的。”
“我不怨恨你,但你发誓要照顾好浩儿,若他受半点委屈,我就算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发著狠,气息不稳又开始咳。
这时押送的兵吏已经数好了人数,拿著律协司盖章的文书清点之后,手中鞭子一挥。
“別號丧了,赶紧上路。”
一根铁链子锁拽著,从前到后,李小婉被拽走,指甲掐在秦暖意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看著至亲遭遇,心中悲痛,捏著帕子不停垂泪。
周围百姓有戏謔,有幸灾乐祸,更有大快人心者淬著唾沫星子骂秦家不是人早就该遭报应。
温和寧看著听著,不自觉想起父亲被贬黜离家的时候。
秦家人耀武扬威的前来扫荡为难,秦暖意逼著父亲写下和离书,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决然而去。
不顾夫妻情分,不顾母子之缘。
耳边碎发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撩开,顏君御的声音低沉温柔。
“心软了?”
温和寧吸了吸鼻尖,轻笑一声坐了回去。
“我只是在想,秦家被查抄,南郊別院的翻盖,银子还要世子出,实在便宜了他们。”
顏君御低低闷笑出声,忍不住伸手又颳了刮她的脸颊。
这丫头,这个时候想的竟还是银子的事儿。
押送的兵吏认出顏君御的马车,鞭子一甩怒声呵斥,“都给我仔细著走,若是惊了顏世子的马车,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秦家人下意识往这边看。
风吹起侧边的布帘,他们看到,那位传闻中喜怒无常浪荡不羈的第一紈絝,正端著一碟晶莹剔透的葡萄,娇宠著餵给身边的小姑娘。
那是他们曾经最看不上的小丫头片子。
死寂中,李小婉飘忽的声音低低响起。
“如果当初温家出事,我们做事没那么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回答她的是捲起的风沙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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