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何府。
梁老爷一脸疲惫,奔走了一日,嘴唇都有些发白。
何谓討好的给他斟了一杯人参茶。
“梁老,我这次能活命,全赖您老了。”
梁老爷喝了几口,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抬起眼皮骂道,“你还有脸说!你是忘了方波的手段有多狠了是吗?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税捞钱,要不是官驛闹了飞贼,驛官怕担责任没有上报,你现在早就被都尉给砍碎了。”
何谓抬手抹了把冷汗。
“我……我也是没法子,我一直想断的,可是临江城那边,拿新政时的事情威胁我,我不能不帮他。”
梁老爷重重的將茶盏砸在桌上。
“要不是你爹当年跟我的交情,你死了我都不会管。当年新政我已经跟你们几个人说过,不要参合不要参合,保住自己的钱袋子,你偏偏那么贪心!你当杜老二是纸糊的吗?”
何谓被训得像个孙子,却也不敢反驳。
“当时我爹刚走,我没有主心骨,害怕家產被杜家弄走,才会信了那个人,想著临江城不远,也不在那次新政的推行范围,就想著能护住一点是一点,我哪里想到,他也是个豺狼。”
梁老爷嘆了口气,“方波这次突然检查,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我能动用的关係都找了,希望能將此事压下来,今年上供,你多上些,別让方波抓你的小辫子。”
“是!”何谓赶紧应下。
梁老爷也不愿多待,站起身往外走,“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跟那边断了,若他再拿新政威胁……”
他停下脚步沉思几息,“我陪你去都尉府告状,就说那人勒索敲诈,方波贪財,不一定不帮。”
“好!”何谓躬著身一直送到门口。
另一边,杜老爷也收到了消息,他正与美娇小妾饮酒,听了心腹小廝的匯报,大笑出声。
“姓梁的还真是自寻死路,做商人的,讲什么情意,何老爷死了多年了,他竟然还护著何谓,真是地狱无门非要闯啊。”
他看向小廝,“去准备一份厚礼,我要出门,以后这鹿城,將只有杜家商行了。”
……
温和寧在制香工坊忙了一日,回別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正靠著车厢闭目养神,驾车的小廝忽地一声吆喝將马车拉停。
“黄师傅,您老怎么在这里?夜里冷,您快起来回家吧。”
秋月撩开侧边的布帘,温和寧的目光落向外面,一家小酒馆的门口,黄师傅喝的酩酊大醉,正抱著酒罈子靠著柱子歪躺著。
小廝蹲在他身边推他,他却只是哼哼两声,眼睛都已经睁不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廝忙跑去小酒馆跟人要了碗热乎乎的醒酒汤,捏著他的下巴灌了进去。
“店家,他是梁家制香工坊的黄师傅,劳烦您將他抬进去等著酒醒,在外面会把人冻坏的。”
接过醒酒汤碗的小酒馆掌柜的却嫌弃的摆摆手。
“我不是不给梁老爷面子,实在这酒疯子太没酒品。上一次我收留他,他差点吐在我酒缸里,害得我好多天没生意做,你赶紧把他弄走。”
小廝一脸为难。
温和寧扶著秋月的手走下马车。
“我正好要在附近逛逛,小哥不必送我了,你將黄师傅送回去吧。梁老爷那边问起,我自会解释。”
小廝连连躬身道谢,费力的將黄师傅抬上了马车。
一团东西从黄师傅身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温和寧的绣鞋上。
她低头看去,是一只破旧的荷包,忙弯腰捡起刚要还回去,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那荷包上面绣的竹叶都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手绳处繫著特殊的绳结却依旧结实,那是她亲手系的,送给了父亲温涛。
下意识的,她直接將荷包打开。
里面有一块成色不是很好的玉石,却难得天然而成的形状像一片漂亮的竹叶,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赠友人黄泽,落款是白河。
白河是温涛的小字。
温和寧下意识攥紧荷包,看来曹老三所言不假,这位黄师傅与父亲真的关係匪浅。
秋月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问,“姑娘,要追吗?”
温和寧心下颤动,殷切的抬眸看著她,“你带著我能追得上马车吗?”
“当然追得上。”秋月拉著她去了不远处的暗巷,抱著她的腰提气飞掠上屋脊,二人一路朝著马车追去。
夜色渐浓,有雾气縈绕,无人察觉。
马车最后停在一处老旧的小院前,小廝將人背进去放在床上就走了。
秋月扶著温和寧轻巧的落在屋脊上,掀开一片瓦片低头看去。
瘫在床上的黄师傅哼哼著睡得极其难受,忽地起身扶著床沿哇哇吐了一地,腐酸味道弥散在空中。
他抓著床沿踉踉蹌蹌的想要站起,却又一头栽跪在地上,满身脏污,他似没有察觉,赤红著眼睛衝到了一面墙前,怔怔看著,忽地嚎啕大哭。
瓦片遮挡,温和寧看不到那墙上有什么,便眼神示意秋月换个位置。
二人小心挪了个地方,重新揭开一片瓦。
昏黄的烛火中映出那面墙,墙上是一幅字画,笔锋锐利,画风飘逸,字与画相得益彰,堪称完美,却偏偏在落款处,被涂了一大片黑色的墨,损坏了整幅字画的美。
温和寧定定的看著那字跡,她很確定,那是父亲的字。
黄师傅扶著墙边的桌子哭的悲戚痛苦,眼泪鼻涕横流,嘴里哆哆嗦嗦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瘫在桌子前昏睡过去。
“下去吧。”
温和寧低声说了句。
秋月带著她稳稳落在院中,她却並没有进去,只是弯腰將荷包放在了门外。
“姑娘,不进去问问吗?”
秋月不解,温和寧却摇了摇头,“他现在这样子怕也问不出什么,先查清楚眼下的证据,不要节外生枝。”
二人回到別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沉下来。
意外的,顏君御竟然没有回来。
温和寧想起他今早说过要跟方波去军营,不由有些担心。
“强龙不压地头蛇,鹿城是方波的天下,世子去军营也没有带长青,秋月,你去接应一下。”
秋月摇头,“不行,姑娘一个人更危险。”
温和寧正要保证自己没事,长青从西侧门匆匆走了进来,满身风尘僕僕。
“姑娘,这是从临江城中查到的线索,您过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