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郭嘉再献阳谋,公孙瓚:这我熟!
酒宴散去,热气未消。
偏厅之內,烛火通明,將几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秦牧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噠、噠、噠,打破了厅內的寂静。
商良与班楼侍立一旁,神情肃穆。
刚刚归降的公孙瓚,依旧穿著那一身颯爽的银甲,只是卸去了头盔,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身姿挺拔,即便坐著,也自有一股军人的刚硬。
在她身侧,是气质文雅的关靖,正扶著眼镜,镜片上反射著烛光。
对面,则是郭嘉。她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单手支著额头,白皙的面颊上泛著一抹淡淡的酡红,另一只手却稳稳地端著酒杯,姿態慵懒。
“幽州之事,诸位有何看法?”秦牧的问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主公!”
话音刚落,公孙瓚便霍然起身,甲冑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末將有一言!”
她那双桀驁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的是比先前更加炽烈的火焰,那是野心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那刘虞老嫗,与末將积怨已久!此人迂腐不堪,满口仁义道德,却对塞外异族软弱无能,只会剋扣我等边疆將士的粮餉!”
“如今主公欲重铸大秦帝国,此等冥顽不灵的汉室忠臣,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公孙瓚右手並作手刀,在自己脖颈前狠狠一划,杀气毕露。
“依末將之见,无需多言,一刀杀了,以绝后患!”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便是白马將军的行事风格。
秦牧看著她,心中不禁莞尔。
歷史上,公孙瓚还真就这么干了。
一言不合,就找了个藉口把德高望重的刘虞给砍了,结果导致自己失了幽州人心,眾叛亲离,最终落得个引火自焚的下场。
是个莽夫,但也是个真性情的女人。
不过,现在不行。
天下还未彻底大乱,各地诸侯虽有异心,但明面上还都尊奉著汉室。
他若是此刻无故斩杀一位汉室宗亲、一方州牧,那无异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瞬间就会成为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復兴大秦的伟业才刚刚开始,根基未稳,可不能这么浪。
得先发育。
“伯珪,稍安勿躁。”秦牧抬手虚按,示意她坐下。
公孙瓚虽然心有不甘,但对秦牧的命令却不敢违抗,只得闷闷地坐了回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想用烈酒压下心中的杀意。
“主公,若不动刀兵,刘虞那边,怕是不会与我等合作。”关靖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两州贸易,事关主公大业根基,刘虞若从中作梗,我方会非常被动。”
商良和班楼也跟著点头,面露忧色。
这確实是个死结。
刘虞的立场,决定了她不可能看著秦牧这个“反贼”做大做强。
“谁说————一定要动刀兵呢?”
一个略带慵懒的嗓音响起。
眾人齐齐看去,只见郭嘉放下了支著额头的手,那双略带醉意的凤眸中,却闪烁著清明无比的慧光。
“奉孝,有何高见?”秦牧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不愧是鬼才郭嘉,从投奔自己开始,这计策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丟。大才,绝对的大才!
郭嘉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残酒,唇边漾开一抹自信的笑意。
“今日白狼山一战,声势浩大,瞒不过有心之人。想必此刻,刘虞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现在心中,定然是惊惧与忌惮交织。”
“但诸位要明白,刘虞此人,真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军权。”郭嘉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她想要的,是在幽州做出政绩,获得名望,或者说————她还在幻想著,能凭一己之力,匡扶那座將倾的大汉楼宇。”
“既然如此,我方何不坦荡一些?”
郭嘉抬起头,看向秦牧。
“主公大可以蒙州牧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派遣使者,前往蓟县,与她刘虞洽谈两州通商互市之事。”
“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是公孙瓚,连商良和班楼都愣住了。
主动把意图暴露给敌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秦牧却是微微点头,示意郭嘉继续说下去。
眾人见状,也只好按捺住疑惑,期待著郭嘉的下文。
“此事,於公於私,於国於民,皆是合则两利之举。”
郭嘉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我蒙州需要幽州的粮食、布匹、铁器,而幽州也需要我蒙州的战马、牛羊、皮货。”
“通商,能让两州百姓获利,能让边境更加安定,更能彰显大汉教化之功。
如此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她刘虞,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眾人恍然大悟。
是啊,从明面上看,这的確是一件大好事。
刘虞作为幽州牧,没有理由拒绝。
“可万一————”公孙瓚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她知道主公的身份,寧愿牺牲利益,也要与我们死磕到底呢?”
春秋商行在幽州的宣传,早已將“大秦后人”的名號传了出去,刘虞不可能不知道。
“这,便是我所说用计的重点了。”
郭嘉终於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她,不能拒绝!”
“如果她因为主公的身份,而断然拒绝这合则两利之策。
那便说明,在她刘虞心中,所谓的教化异族,所谓的百姓福祉,所谓的汉室大业,统统都比不上她个人的偏见与立场!”
郭嘉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届时,大义就不在她那边了!”
“一个不顾大汉教化,阻碍边州发展,致使两州百姓无法互通有无的州牧,主公您说,您有没有理由————对她动手?”
轰!
郭嘉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在眾人脑中炸响。
阳谋!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
郭嘉不声不响的,又给刘虞设下了一个局。
一个逼著她必须做出选择的局。
要么,捏著鼻子同意通商,眼睁睁看著秦牧的势力在幽州境內不断渗透、发展、壮大。
要么,悍然拒绝,將自己置於不仁不义之地,主动將动手的藉口和理由,送到秦牧的手上!
无论她怎么选,都是输!
“高!实在是高啊!”商良忍不住抚掌讚嘆,满脸的钦佩。
班楼也是连连点头,看向郭嘉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等鬼神莫测之机,简直闻所未闻!
秦牧心中也是大为满意,郭嘉此计,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完善,直接將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唯独公孙瓚,愣愣地坐在那里。
她看看智珠在握的郭嘉,又看看含笑不语的秦牧,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计策————
这个让你二选一,但不管怎么选都是坑的套路————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包裹在甲冑下,依旧显得修长笔直的美腿。
当初在赴宴之前,她不也是面临著类似的选择吗?
来,就是鸿门宴,有来无回。
不来,就是畏惧怯战,失了军心,同样是死路一条。
公孙瓚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郭嘉,又看了看秦牧。
这主臣二人,一个比一个心黑啊!
合著这套路还是个连锁计?专门坑她这种直肠子的?
公孙瓚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下,心里五味杂陈。
输给这群人,好像————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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