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入狱

    “啊?”
    谢云起后知后觉抬起头来,飞快地瞄了一眼江景明。
    在陈剎质疑的目光扫视之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阵温热的烫感。
    “我刚刚喝了酒。”
    大小姐撒谎的时候,听起来就没有平时那么神气十足了。
    “谢指挥使三令五申,不许你饮酒,如今还是离家千里之外,小姐这般作为,叫他如何能安心?”
    陈剎皱紧眉头,厉声教训。
    “那你找他告状吧!”
    谢云起不甘示弱地一瞪眼,这会儿她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去找他告状,把我抓起来砍头算了!罪名就是我喝了酒!”
    “你!”
    陈剎一甩袖子,大声喝问:
    “陆昭呢?离京之时,我再三嘱咐你要监督大小姐的一举一动,你都监督了些什么!”
    “这位大人,您要找的人在这里。”
    回答他的话的人是方知意。
    她將酒杯放到桌上,笑吟吟地指了指在那边睡的不省人事的陆昭。
    陈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將矛头指向组织这场晚宴的人。
    “文大人,既然是在你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便只能请你同我们走一趟了。”
    “好说好说。”
    文拂晓懒懒地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陈剎又转身,犀利的目光从剩下几人身上掠过。
    “还有在现场的几位客人,与文大人一併来吧。”
    “陈剎!”
    谢云起却並不服气。
    “他们都是我带过来参加晚宴的,你怀疑他们就等於在怀疑我!你要审就审我一个人!”
    “大小姐,您莫非以为我不会审你么?”
    陈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色冷硬:
    “一起带走!”
    “是!”
    守在周围的神都卫迅速围了上来,一时间周围都是镣銬碰撞的清响。
    江景明脚步不动,稍作思量。
    按照此时的状况来看,绝对不宜打草惊蛇。
    陈剎现在要查的是舞姬刺杀长史的案子,这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身份就是和大小姐一同赴宴的客人,是无辜被卷进来的。
    若是在此时强行反抗,反而会陷入更加棘手的困境,不如暂时配合调查。
    想到此处,江景明微微侧身去看阿青。
    阿青正静静地等他回头,等待他的示意。
    她的右手藏在袖中,显然已经握住了刀柄。
    江景明几不可闻地摇摇头,她就迅速鬆开了刀,转而將手放进神都卫递来的镣銬中。
    陈剎按著剑柄,在一旁默默观察几个客人的反应。
    若有什么异常,或是有人尝试反抗,他就会立即出手。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仍在大发脾气的谢大小姐之外,其他人都很配合。
    他疑心最重的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白衣少年,可他轻易地就解下了腰间那柄一看就极度危险的漆黑窄刀,冲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侍女打扮的青衣女子方才摆出那样杀气毕露的神情,陈剎几乎以为她即刻要拔刀护主了,可她也没有。
    那位清癯柔弱的白衣女子更是,不仅主动伸出手来配合加上了镣銬,脸上甚至还掛著颇有兴致的笑容。
    兴致?第一次被条子抓的兴致么?
    一群怪人。
    陈剎在心里给大小姐新认识的这几位朋友下了定论。
    ……
    文拂晓作为被刺杀的受害者,又有长史官职在身,无需加以镣銬,本来不应该和嫌疑人等作为一列。
    但陈剎铁面无私,要罚他玩忽职守、引狼入室的罪行,於是他只能和嫌疑人们一起坐上同一辆马车。
    陆昭虽然还在酣睡,但也数罪併罚,被套上枷锁,一併丟了进来。
    这辆马车大约是当地官府专门用来押犯人的,里面铺满了凌乱的马草,散发著潮湿的霉味。
    六个人就这样挤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文拂晓一进来就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闭目养神,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陆昭脸朝下睡得像只死狗,发出舒適的鼾声。
    阿青坐在江景明旁边,她的短刀刚刚也交出去了,这会儿低著头,像是在研究神都卫手镣的结构。
    方知意今晚大抵是喝了个畅怀,江景明看向她的时候,总感觉她那双眼睛里带著朦朦朧朧的微醺酒意。
    江景明移开了视线。
    那舞姬费尽心机修习大半辈子的媚术,抵不过她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
    这就叫天赋。
    “对不起大家。”
    谢云起將脑袋埋在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是我一定要大家陪我拜访文夫子,大家才会陷入这样的境况,是我太任性了。”
    “为什么这么说?”
    方知意笑吟吟地倾身过去,艰难地抬起带了镣銬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还是第一次被官府当作犯人抓起来呢,感觉还不错。”
    这算是在安慰人么?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踢了踢脚边酣睡的陆昭: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碰上那舞姬刺杀,你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啊。”
    “那倒也是!”
    谢云起呼了口气,一肘懟到身边正在养瞌睡的文拂晓身上:
    “这样说来都怪你啊!你干嘛要买那些舞姬来府上?!”
    “哎哟喂……谢小丫头你悠著点吧,老夫这身子骨要被你打垮了。”
    文拂晓头一次像个老头一样发出了沧桑的痛呼:
    “圣人有云,食色性也!”
    “你一个糟老头子就不能学点好么!”
    这两人斗起嘴来,倒像是角色互换了。
    谢云起像个古板迂腐的夫子,文拂晓像个不懂事的学生。
    “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这样的紧要关头,你不想著为民解忧,反倒关起门来看女人跳舞?!”
    谢云起气得直跺脚,本就破旧的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从前教我的那些大道理,什么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你自己都全忘了吗!”
    “……”
    直到谢云起说出这句话,文拂晓的神色才忽然沉了下来。
    他的酒像是突然醒了,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喝醉。
    良久,他悠悠嘆了口气。
    “谢小丫头。”
    谢云起被他这样一唤,一时有些发愣,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头忽然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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