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了听瀑山庄的构成和往事,文拂晓眯著眼从马车的缝隙向外看,估算了一下到监狱的时间。
陈剎显然要求手下快马加鞭,比平时的行程要快得多。
文拂晓捋了一把鬍鬚,神情凝重。
“很遗憾,老夫虽然对於瞬家有所了解,但关於灭门案,知道的却並不多......陈副使实在手段了得。”
“文先生可知,案发现场大致是什么情况?”
既然时间有限,江景明就挑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来问。
文拂晓点点头,他没有亲自到过现场,但也窥得卷宗一二。
“听瀑山庄位於风陵城郊外的翠微山,离內城较远,且山路崎嶇难行,所以除了山庄人士,很少有外人擅入。”
“怎么挑了这样一个位置?瞬家不是应该很有钱么?”
谢云起皱眉,显然对此极不理解。
大小姐生性爱热闹,要她去那样的地方清修,成天都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她恐怕要不了两天就会偷偷逃走了。
神都卫就位於京城的最中心,隨便往哪里走,哪里都有热闹好玩的事在等著大小姐光顾。
文拂晓闻言再次点头,他显然也对此这一点异常有所注意。
“此事的確有些奇怪,我来到风陵城后,倒是听人说起过。从前,瞬家在风陵城是有许多宅邸的。”
“可是大约十几年前,瞬家人陆陆续续地都搬去了听瀑山庄,大多数时候都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由於听瀑山庄的位置偏远,所以每隔七日,都会有专门的车夫替他们从山下运去必需的粮食和物资。”
明明费尽心思要將瞬家发展强大,终於在整个风陵城都是囊中之物的时候,却过上了隱居的清修生活么?
太矛盾了。
江景明隱约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暗自留心,继续听文拂晓说话。
“正因如此,那日去山上运送粮食的车夫,就是灭门案的第一目击证人。”
文拂晓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江景明稍作思索,很快追问:
“那么,具体的案发时间是通过仵作验尸確定的么?”
“是。”
文拂晓点点头,却又嘆了口气:
“然而,案发现场实在太过惨烈,对於仵作验尸的过程也造成了许多阻碍和干扰。”
“现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云起下意识追问,一时又有点害怕地往江景明身边缩了缩。
“据卷宗记载,听瀑山庄犹如一片血海,断肢残尸横陈,人头堆积,遍地生蛆。”
文拂晓说到这里,又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车夫走到山中,老远就闻到一股恶臭,起初还以为是什么牲畜发了病成堆的死了。”
“他大著胆子走到山庄门口,大门虚掩著,他一拉开门,几颗腐烂的人头就从檐上滚落下来。”
文拂晓很適合去当个说书人,语气抑扬顿挫,令人仿佛身临其境。
江景明想像著那个车夫的视角,觉得他当时恐怕被嚇得连晕倒都不敢,以为误入了什么炼狱境地。
“那车夫鬼哭狼嚎地从山上奔下来,见到一个人就喊死人了死人了,旁人都以为他是疯子,並不理会。直到他一路到了城门口,拖著卫兵的胳膊说听瀑山庄出事了,官府才晓得这个消息。”
“那些人头是完全面目全非没得辨认了的,只能差人將那些残肢一一拼凑起来,再通过衣著装饰等细节,再加上后期的人口排查,终於確认了死者名单。”
文拂晓深吸一口气,再次说出了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的结果。
“听瀑山庄,瞬家,共一百二十一口人,全灭。”
“……”
江景明明显能感觉到身边抱著他胳膊的大小姐狠狠打了个哆嗦。
而阿青全程面无表情,事不关己。
方知意倒是听得饶有兴致,甚至笑意盎然。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总之笑的人心里怪害怕的。
“后来仵作验尸,可验出什么结果来了?”
她一这样问,江景明就想起来她帮自己处理疏兰城稽查司主事尸体时的手法。
这样看来,她不仅会治病,大约也是会验尸的,算是专业对口。
文拂晓沉吟片刻,在回忆里重新確认了卷宗的一字一句,才谨慎地开口:
“拼凑还原出的尸体的顏色呈黑紫色,气味酸腐,面目腐败,有蛆虫繁殖。因此,根据仵作的推断,这些尸体从死去到被车夫发现,大约过了三日。”
“三日……”
江景明正在琢磨这个时间,忽然听得方知意轻轻一笑。
“不对。”
“哪里不对?”
江景明看著她微微低垂的清秀眉眼。
“现下是初春时节,料峭春寒未退,听瀑山庄又位於翠微山顶,比之山下更是寒冷。尸体却已有腐败生蛆,死亡时间一定比三日更久,应算为五六日左右。”
方知意略一推算,给出更加合理而准確的答案。
“还真是!”
文拂晓听她这样说,一时间又惊又喜:
“老夫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有一件事,那便是听瀑山庄虽然离群而居,但想要找到一个能將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却不容易。但如果按照方小姑娘所说,往前推算六日,正是风陵城祖传习俗的祭祖之日!”
终於解决了一直以来的困惑,文拂晓下意识拔高了音调。
察觉到自己的失態,他定了定心神,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瞬家既为风陵城世家,一定极其看重祭祖的仪式,所以城主宋怀才会在百忙之中秘密抽身,前往听瀑山庄参与仪式。”
“照这样说,凶手的作案时间似乎可以確定了。”
江景明一边说著,一边还是一转不转地看著方知意。
她是个非常可疑的人物,可她每次都会在他走错路的时候巧妙地把他拽回来。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谁也猜不明白。
特別是这个女人还叫做方知意。
她被江景明不太礼貌的审视目光盯著,却丝毫没有不自在,嘴角始终掛著若无其事的笑容。
和他对视的时候,眉眼弯弯,甚至藏著一种应当是用以对待小孩的温柔。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