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剎並不理会隔壁牢房的抗议,还是看著江景明。
“不管你的来歷如何,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从现在开始放弃,不要试图与我为敌。”
“阁下是神都卫的副使大人,谁敢与你为敌?”
江景明靠著石墙,微微一笑。
“最好如此。”
陈剎淡淡点头,拂袖转身。
“喂喂!陈剎!”
谢云起大声嚷嚷。
陈剎闭著眼睛嘆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过身走到牢房门口。
“大小姐还有何吩咐?首先声明,卑职不会放你们出去的,此事免谈。”
“没人会求你放我们出去。”
谢云起撇了撇嘴角,双手使劲扒著铁栏,想把头伸出去看。
陈剎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提醒:
“……大小姐你这样小心会脑袋卡在铁栏里,到那时候卑职是不会救你的。”
“我就想问你,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
谢云起捂住脑门,被挤得有点发晕:
“陆昭呢?你不是说他也有罪吗?难不成就因为醉成死狗就免责了?”
“自然不是。”
陈昭冷硬地摇头:
“陆昭是指挥使任命的监督,可他未尽职责,没有看好大小姐你的行动,此为其罪。但关於大小姐你的那些计划,我想他並不知情,所以,他正好可以藉此將功补过。”
“凭什么他就有將功补过的机会啊?!”
谢云起觉得很不公平:
“我们也可以將功补过啊!是吧景明?是吧阿青?是吧方姐姐?”
“大小姐死了这条心吧,好好留在此地,等待案子解决便可。”
陈剎不再看他,转身踏步离开:
“到时候大小姐便又是大小姐了,不管想如何处置卑职,卑职都將提头来见!”
他离开的脚步声在死牢中迴响,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谢云起丧气地坐下来,忧鬱地双手托腮。
“这草怎么全是湿的啊!!噁心死了!!!”
忧鬱的少女她一蹦三尺高。
江景明在隔壁听著,一时间无声地笑了出来。
即便在死牢里,谢云起也有种叫人心情愉悦的魔力。
陆昭被留在了神都卫当值,大约会被派去干一些苦力。
文拂晓没有跟几人一同被打入死牢,大约是因为舞姬刺杀案还需要他的配合调查。
陈剎的意思很明確了,就是要把他们几个关到案子查清楚为止。
又或许,十天是神都卫给予这个案子的最后期限。
等到十天之后,若是查不出来真相,他们就会给出所有人一个值得信服的真相。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渡月教会背下这口不清不楚的黑锅。
以陈剎为首的一帮正道联盟的人,早就对十年前的战爭结局有所不满,並且一直坚定认为渡月教贼心不死想要重返中州。
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挥舞著正义的大旗,再次发起正邪之爭。
江景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
“咚咚,咚咚咚。”
背后的石墙上传来五声沉闷的轻响。
江景明笑了笑,屈起指节,同样轻敲五下回应。
这是他和阿青的小暗號。
小时候被宋娘子关禁闭,在陵墓里的一个狭窄內室,半点不见光。
阿青起初没有办法,只能在外面陪他呆呆地坐一晚上。
后来她就悄悄学了撬锁的手艺。
只要听到敲门的声音是“咚咚,咚咚咚”,就代表她来救他了。
这时候江景明从门缝里看出去,就会看到阿青清澈的一双眼眸。
锁舌“咔噠”一声打开,两人就偷偷摸摸地从陵墓里溜出去,一晚上都在月牙泉旁边摸鱼,打盹,看月亮。
江景明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溜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不过后来才知道宋娘子早就发现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还是顺藤摸瓜抓到了教阿青撬锁的罪魁祸首沉卓,並狠狠剋扣了他下次外出的经费。
入狱之后,江景明之所以那么淡定,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座死牢困不住阿青。
渡月教那座前朝陵墓的结构和石锁都堪比上古机关,阿青在里面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地,这里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是,撬锁也是需要工具的,不知道阿青有没有找到。
“没有。”
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阿青的声音从厚厚的石壁后面传来:
“他们似乎很忌惮我,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
江景明听得笑了一声,阿青似乎意识不到她冷著脸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有多强。
负责搜身的神都卫一定会重点排查这个杀气腾腾的冷漠少女。
“在找这个吗?”
另一个声音从更远一些的石壁后传过来,伴隨著铁器碰撞的叮噹清响。
江景明翻身而起,扒著栏杆向右边看。
方知意的右手隨意地搭在铁栏上,半截袖子撩起,露出一截霜雪般的手腕。
一枚银针在她指尖,烛火中微微发亮。
“阿青?可以吗?”
江景明现在知道为什么骂人都会说脑袋被门挤了,因为被门挤了之后真的有一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可以。”
阿青也隔著栏杆伸出手去。
少女同样清秀白皙的手指在两人视野的盲区试探著相遇。
“小心些,这是最后一根,掉地上就找不到啦。”
寂静之中,方知意轻轻一笑。
她甚至提前倒转了针尖,以针尾递给阿青,避免扎到她的可能。
“嗯。”
阿青应了一声,接过银针。
看起来就是寻常用来治病的银针,极其纤细,却不易折断。
方知意的针卷也被收走了,但她大约留了个心眼,藏了根针在身上,这玩意很难被发现。
“你们在干嘛呢!”
谢云起也像江景明一样把头往铁栏里挤,想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隱约察觉到这三人很是默契地在执行某个计划,但她却对此一无所知,顿时心里有些著急。
“嘘。”
江景明敲了敲铁栏,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隨后站起身,走到靠近她那一边的石壁旁,半跪下来,压低声音。
“大小姐。”
“怎么了怎么了?”
谢云起莫名激动起来,像个即將跟著別人干坏事的小孩子。
“阿青能带我们出去,你仍然要同我们一路么?”
江景明的语气淡淡的,却是罕见的认真。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