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紫外光源的成功,带来的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第一批实验数据匯总到刘茗面前时,指挥部里那股打了胜仗的狂热氛围,迅速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行,还是不行。”
秦老,这位年过七旬的光学泰斗,指著屏幕上一张布满了雪花噪点的成像图,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挫败。
“我们的光源是世界顶级的,但我们的『镜片』不行。极紫外光太霸道了,普通的反射镜根本扛不住。我们需要用莫斯布多层膜反射镜,而且精度必须控制在原子级別。
这种镜片的研磨和镀膜技术,全世界只有两家公司掌握,一家在德国,一家在日本。而他们,都在这次的封锁名单里。”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光源是光刻机的心臟,那镜片,就是它的眼睛。一个瞎了眼的心臟,跳得再有力,又有什么用?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壁垒。
那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是几十年技术代差积累下的绝望鸿沟,光靠热血和拼命,根本撞不穿。
“国內……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吗?”刘茗的声音很沉。
秦老苦涩地摇了摇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名单,递给了刘茗。
“有,当然有。但他们,都不在国內。”
名单上,是十几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长串令人眼花繚乱的头衔——麻省理工学院终身教授、德国马普研究所首席科学家、荷兰asml光刻机项目核心工程师……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光学和精密仪器大脑,是华国流失在海外的、最宝贵的財富。
“这些人,我们不是没爭取过。”秦老嘆了口气,“可人家在国外享受著最优渥的待遇,掌握著最核心的技术,我们能给什么?高官厚禄?人家不稀罕。谈民族大义?呵呵,太空了。”
刘茗看著那张名单,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唉声嘆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反而燃起了一簇极其明亮的、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火焰。
他缓缓地將那张名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秦老,这件事,交给我。”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喧闹的指挥部,来到了基地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拥有最高保密级別通讯线路的休息室。
他没有联繫任何国內的部门,而是从一个极其隱秘的夹层里,取出了一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卫星电话。
他翻开一本同样陈旧的、封面已经磨损的通讯录,上面记录的,不是国內的官场同僚,而是一个个足以让国际学术界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那是他当年在帝国理工大学,用那颗妖孽般的大脑,征服了一眾天之骄子后,所积累下的、最隱秘、也是最强大的人脉。
刘茗拨通了第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浓牛津腔的慵懒声音。
“嘿,哪位?知不知道现在是伦敦时间凌晨四点?如果不是什么能拿诺贝尔奖的大事,我发誓会顺著信號把你揪出来塞进泰晤士河里。”
“戴维斯,你那篇关於等离子体物理的论文,第三页的公式推导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刘茗用一口同样流利地道的伦敦腔,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隨即传来一声惊呼。
“哦,上帝!是你!刘?你这傢伙,从地球上消失了快十年,我还以为你被中情局抓去做活体解剖了!”
“我活得很好。”刘茗笑了笑,直入主题,“帮我个忙,我需要李斯特·陈的所有联繫方式,包括他女儿在哪个幼儿园上学。”
“李斯特·陈?那个在麻省理工搞超精密光学镀膜的华人天才?”戴维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刘,我得提醒你,那傢伙可是被fbi二十四小时盯著的宝贝,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请他回老家吃顿饭。”刘茗的语气轻描淡写,“顺便,帮我把他整个实验室的团队,打包一起请过来。”
“你疯了?那可是mit的王牌实验室!”
“条件你帮我开。”刘茗的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告诉他,钱,管够。设备,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要是想要一座粒子对撞机,我明天就让国家给他批预算。
名誉,只要他点头,中科院院士的头衔,明年就戴他头上。最重要的一点,你告诉他……”
刘茗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我这里,有他梦寐以求的、全世界最稳定的极紫外光源。他那些停留在理论阶段的镀膜技术,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变成现实。”
电话那头的戴维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
三天后,美国,波士顿。
麻省理工学院那间號称全球最顶级的超精密光学实验室里,李斯特·陈,这位在学术界备受尊崇的华人教授,正心烦意乱地掛断了来自fbi的又一通“问候”电话。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加密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戴维斯的匿名邮件。
邮件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201基地真空腔內,那道纯净到令人灵魂战慄的极紫外光源的测试图。
而那句话,只有短短八个字。
“国之重器,等你铸魂。”
李斯特·陈盯著那张照片,那双早已被世俗磨平了稜角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痴狂的、属於科学家的炙热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邀请。
这是一份来自故土的、沉甸甸的、足以让他赌上后半生所有荣耀的战书!
……
接下来的几天,刘茗几乎不眠不休。
他那部加密电话,打遍了全世界。
他用最前沿的学术理论,说服了德国马普研究所那位性格古怪的反射镜研磨大师,让他相信华国有能力提供比德国更优越的实验环境。
他用南宫瑶的商业网络,以一种近乎“绑架”的方式,为日本某光学巨头里鬱郁不得志的几位核心工程师,解决了他们所有的家庭和財务问题,只为换取他们带著技术投奔。
他甚至还联繫上了那位早已退休、隱居在瑞士雪山下的、曾经的asml首席光学设计师,一位白髮苍苍的荷兰老人。
刘茗没有跟他谈钱,也没有谈技术,两人在电话里,聊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贝多芬。
在掛断电话前,刘茗只说了一句:“先生,人类的科技,不应该有国界。您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自己毕生的心血,在东方这片土地上,开出更绚烂的花吗?”
一周后。
201基地的秘密机场上,一架又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专机,顶著星辰,悄然降落。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是一个个在国际学术界跺一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身影。
有满头银髮、眼神执拗的德国老头。
有穿著严谨、提著公文包的日本工程师团队。
更有以李斯特·陈为首的、由二十多名顶尖华人科学家组成的“mit王牌军”。
当秦老在停机坪上看到这群传说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科学家,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小……小刘……你……你这是把全世界的光学界,都给咱们搬回来了啊!”
刘茗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的科学家们,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抹轻鬆的笑容。
他没有去抢功,只是拍了拍秦老的肩膀,轻声说道。
“秦老,人,我给您找来了。”
秦老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有了他们,別说光刻机,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们也能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才爭夺战,华国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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