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徐阎的洞府前,又来了一位弟子。
临近惊龙小会,不得安生。
门前是一位道童,身著太清院的道袍。
他手持一道白玉符令,扣响了徐阎的洞府门闕,待徐阎打开房门,小童便笑著屈身作揖道:“可是徐阎师兄,太清院的惊龙玉符在此。二十日后,法会將於太清峰参办,还请师兄莫要误了时辰。”
“省得。”徐阎伸手接过玉符。
正面写著『惊龙』,背面刻『起蛰』二字。
一年往復,年底便是万物气机沉淀之时。
这『惊龙起蛰』之名,取的便是岁末蛰伏,初春惊雷之意。
百院的新晋弟子如同潜龙蛰伏,只待惊雷一响,便破渊而出,扬名於此。
道童传了敕令便告辞离去,留下徐阎独自站在洞府门前。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目光在『起蛰』二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將玉牌收入袖中。
距离小会尚有二十日。
二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徐阎来说,足够他巩固道行,修得开脉圆满。
回到洞府,徐阎没有急著闭关修行,而是先取出了《龙脊山百院道则》,此中亦有记载惊龙小会相关事宜,可供参考。
惊龙小会,常在百院开启龙脊仙藏、收天下子弟后,於初冬举办。
与『夺灵、龙鯨、歃魔』三法会不同,惊龙小会乃上三院参办,並非神教主持。
夺灵三会,百院必须派弟子参与,然惊龙小会需百院弟子自行申报参加,且修为限在道胎之下。
徐阎倒是未曾去上三院申报,几月前诸葛谨问了自家一嘴,翌日上三院便有人来送灵帖。
如今这初冬將至,又遣道童送来玉符。
徐阎瞧了一会道则中关於惊龙小会的阐述,顿觉无趣。
这小会倒是变著花样,有捉对斗法,有镜石品脉,更有开放上三院洞天。
但无非就是『品鑑脉象、试法神通』,轮流在上三院之间做东道主,这一次便轮到了那太清院,不知今年这太清院的法规如何。
徐阎平下心绪,拋去杂念,闭关修行。
一连十九日,徐阎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按时按点,迎朝气修行玄功,三日服用一枚太古培元丹。
混元玄炁,顺奇经八脉游走,如江河奔腾,沉淀於灵脉丹田之中。
道行愈发圆满,徐阎神识沉入下丹田之內,那里宛如一片崭新的天地。
下丹田,藏炁之所。
吐纳境界时,此间不过方寸之地,仅能容纳十数缕厚重玄炁。
而今徐阎的丹田已然拓至五丈方圆,內中混元玄炁滚滚,席捲天地后又沉淀其中,漆黑如墨,时闪过雷火之光,风雨之象。
所谓万象皆在其中,是为混元。
徐阎运转《八九玄功》,玄炁在丹田內缓缓游荡,每绕上一个大周天,玄炁便凝实一分。
灵脉中,九重通天关隘俱通,浑身经脉如百川匯海,再无阻碍。
浊气无存,道身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透如墨玉的灵脉,从徐阎的天灵直贯下丹田,其间分布四肢百骸,纵横交错,儼然像一副浑然天成的道阵。
昨日便已功至开脉大圆满,如今运转玄功修行,道行精进甚微。
徐阎缓缓收功,整个人气质极为出尘,相较初入道院之时,宛若脱胎换骨。
他睁开双目,眉心泥丸宫,三道敕文灵光一闪而逝。
破障法眼的法能已然稳固,法眼所过之处,四方天地的每一缕气机的流转都清晰可见,法眼破障虽消耗神识,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日后,修得三重法眼,更可直斩敌手泥丸宫,占儘先机!
徐阎灵台空明,玄炁绕体,衣袂荡荡。
他推开洞府,外头寒气扑面而来。
天幕之上,已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至龙脊山脉之內。
初冬了,仿佛万物都沉眠了下去,静待开春的惊雷,唤醒天地。
徐阎正欲迴转洞府,忽听得天际传来的啸空之声!
抬头望去,一道银光自远山掠来,速度极快,眨眼便落在洞府门前。
秦怡人一袭银袍猎猎,青丝高挽,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不过她眉宇间比往日多了些热忱,此女外冷內热,若是相熟之后,待人十分坦诚。
十日前,秦怡人便曾发哨金符给徐阎,未得回应,从奇才峰师兄那里才得知徐阎在闭关了。
“徐兄!”她落地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徐阎,便是一怔:“徐兄道行,可是修得开脉圆满了?”
“昨日方成。”徐阎点头,笑道:“听师兄师姐说,秦道友来找过我,所谓何事?”
秦怡人没有矫情,当即从乾坤袋內取出了一本玉册,递给徐阎道:“徐兄,这是太清院擬定的法规,你好生瞧一瞧,多做些准备!”
徐阎眼神微微一怔,抬眸瞧了眼秦怡人。
“劳烦秦道友了,如此上心,徐阎感激不尽。”
徐阎接过玉册,秦怡人撇了撇嘴,似是因徐阎这般客气的语气,让她心下有些恼,却偏又说不得什么,倒是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了。
“外头冷,秦道友快进来吧。多日不见,你我可得好生敘道一番。”
徐阎握著玉册,沉吟道。
闻言,秦怡人目光一颤,瞳孔宛如小鹿般清澈朦朧,她笑顏展开,和徐阎並肩走进洞府。
秦怡人心道外头虽冷,不过他们皆是修行中人,有玄炁护体岂会怕得,只是徐阎这般说道,让她心里听得如沐春风。
两人论道天南地北,直至午时,秦怡人方才离开。
只是苦了王衡、黄彩英、刘愈、许尧四位师兄师姐,本欲来找徐阎,硬生生等了一上午。
秦怡人刚走,他们四人便来了徐阎洞府。
倒是没有多问,只是笑眯眯的瞧著徐阎。
还是黄彩英直言不讳,挤眉弄眼道:“师弟,方才那可是天都仙城的秦小姐?”
“是。”徐阎也不隱瞒,平静道。
“哎呀,师弟你真是……”黄彩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王衡给拉住了。
王衡走上前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郑重。
他没有问徐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护符。
那护符不过掌心大小,表面坑坑洼洼,並不平整,但上面用极为细腻的手法鐫刻著一道复杂的太古敕文。
徐阎如今敕文造诣不凡,一眼便认出,那是『金刚』之意。
“师弟,我身无长物。”王衡將护符塞到徐阎手中,道:“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金刚敕符了,你且留著,试法神通时可祭出,能作护体之用。”
徐阎没有矫情,作揖行礼道:“多谢师兄厚赐。”
黄彩英、刘愈、许尧三人,亦是走上前来,赠徐阎灵物。
黄彩英修奇门阵法道,便是赠了徐阎一道七巧锁龙盘,此盘不过巴掌大小,內刻锁龙阵,危急时刻祭出,可缚住敌手。
刘愈师兄炼器可是好手,又赠了一枚『一气乾坤珠』,此乃玄宝法器,仅可用一次,迸发之能堪比道胎神通法。
许尧拿出一青瓶,沉声道:“师兄只会这一手炼丹术了,开炉一月,总算是出了五枚上上品,这是搬山丹,师弟修《八九玄功》,肉身不俗,可完全承受此丹药力,服用一枚,力拔千钧!”
徐阎目光动容地瞧著四人。
认识时间不算长,这奇才院的师兄师姐们,倒是对他极好。
或许箇中原因,也是希冀徐阎能崭露头角,这样奇才院评定责绩之时,也不至於解散,否则以他们的天赋根骨,哪有道院愿意收留,只得下山了。
这份心意价值连城。
徐阎郑重拱手道:“多谢师兄师姐馈赠,徐阎铭记在心!”
四人走后,徐阎便静下心来,盘坐蒲团上打坐。
到了翌日,雪花飞扬,天幕刚透出一丝光亮。
一声古朴的钟磬之声,从上三院的方向传来,迴荡在四方,传遍了龙脊百院。
徐阎豁然睁开双目,灵光乍显,玄袍荡漾玄炁猎猎。
他步伐沉稳,推开洞府门闕,驾驭玄炁啸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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