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金胜被王安娜送到了机场。
临近过年,这里要比平时更加忙碌。
票是4点10分的,现在还得再等等。
只祈祷.....不要有延误。
一眼望去,可以供人休息的几处地方,一个空位置都没看到。
本来刚贏了官司,是打算买公务舱的,能进vip区一边喝免费咖啡、一边坐沙发上等。
但犹豫了一会儿,金胜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办法,价格差了5倍之多,律所不能报销。
能薅羊毛的情况下,傻子才自己掏钱。
在吃午饭那会儿,富婆姐姐便已经把剩余的律师费,直接转入了律所帐户。
那叫一个爽快。
自己从中也能分到几百个w,一波肥啊!
可惜前几天就已经发过工资了,得等到下个月,不然卡里的数字能更好看。
“叮铃铃......”
刚看到不远处有个位置空出来,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卢小悠打的。
看到这个名字,金胜有点小小意外。
案子都结束了,她为什么还会打电话。
莫非.....是馋自己身子?
律政佳人,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就是办事前记得问清楚、录个音,防止触发后续风险。
“金胜师弟.....没有打扰到你吧!”
电话一接通,卢小悠率先开口了。
这个称呼嘛!
不站在对立面的情况下,倒还能接受。
“没有,我正在机场,准备回魔都。”
“额.....这么急?”
卢小悠有点小小的惊讶。
金胜朝著周边快速观察了一圈,一边便推著行李箱朝边上相对安静点的地方走去,一边开口回道:“没办法,所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我回去处理。”
“工作日就剩这么几天了,客户很焦急。”
“卢律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出了金胜没有寒暄的心思,卢小悠也直奔主题道:“我现在確实有件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从案子延伸出来,到我个人身上的。”
“本来是想约你见个面,看看能不能帮忙给个建议什么的。”
“但现在的话.....或许只能在电话里说了。”
“不知道金师弟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小忙?”
一听这话,金胜心里瞬间便联想到了『假证据』的事。
能从案子中延伸出来的,便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难道说......
“你先说说看吧!”
“能给的我会儘量给,但超出正常范畴,还请见谅。”
“毕竟....別人指的路不一定正確,最终还是需要你自己去选。”
为了满足好奇心,金胜暂时答应了下来。
反正又没有保证一定。
渣男从不负责,律师永不承诺。
“那我就先谢谢金师弟了。”
听到金胜没有直接拒绝,卢小悠心里鬆了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从法庭出来后.......”
“现在,苏律师给了我5天时间,让我做出选择。”
静静听完对方的讲述,金胜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了一幅因果关係图表。
律师必备技能之一....案件可视化。
但同时,心里也冒出了几个问號。
“卢律师,刚才我说过了,具体怎么选,得看你本人,不过嘛....我倒是有几个问题,你可以先试著来解答一下。”
卢小悠立即应道:“你问.....”
金胜此时已经走到了一处旁边没人的地方。
鬆开握著的行李箱,將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你对於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怎么看?”
“是坚定走『法律』这条路,还是愿意跨向更有『前途』的?”
卢小悠没有犹豫,立即应道:“我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了。”
“干律师、当法务、考公去司法部门,这些我心里还有底。”
“可要是真搞什么跨界,谁知道会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与其冒险去寻求一个不確定的未来,还不如立足现有条件,努力发展壮大。”
听著话筒对面的回答,金胜越发確认心中猜测了。
“卢律师,你明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除非.....你希望我能成为你的证人,应付接下来『有可能』会到来的调查。”
“毕竟,我可是这件案子的对手律师啊!”
“也就是说,咱们这通电话,你在录音。”
卢小悠顿时沉默了。
不得不说....金胜的敏锐程度確实有点离谱。
仅仅听完描述,问了个问题,便立即猜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等她开口,金胜又继续说道:“卢律师,你手里应该有相应证据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第一次开庭结束,你便意识到了一点......一旦案子出现任何『变数』,苏亦诚会找你,且只能找你来当这个背锅侠。”
“所以....你肯定提前做了防备。”
“比如:跟张秋月沟通、向刘宇超、肖美琪確认、以及某人单独和你交谈之时。”
“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卢小悠短暂闭了下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都被扒光了,她还藏著掖著干嘛?
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以表诚意。
“没错,你说的都没错。”
“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到了律所。”
“当时在会议室,张秋月和苏律师吵了起来,口不择言的说了很多內幕。”
“说真的,我那会儿整个人有点懵。”
“故意曲解遗嘱內容,教唆他人提起诉讼,在遗嘱纠纷类案件中大胆启用『全风险代理』。”
“无论哪一项被查到,都够喝一壶的了。”
“尤其是.....据张秋月自己所说,从唐先生8月初去世那天开始,直到国庆节之前,她除了唐柔之外,完全想不起来有跟谁提过关於『接受遗赠』的话题。”
“可过了没几天,苏律师突然交给我两份协议书。”
“说这是张秋月提供的,能证明她有实际管理遗產的证据。”
“另外还有两个证人,让我去接触接触。”
“我一听就感觉里面有问题。”
“但苏律师这个领导下达的指定,我又不得不去完成。”
“为此,我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不深度介入、防止被捲入,二是当面询问真假、录音留证。”
“自保確实没什么问题。”
“可难就难在一个『未知性』上。”
金胜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目前这个时间点,还不能確定司法部门会不会介入调查这件事。
而苏亦诚却要求她,必须事先做出选择。
如果拒绝.....卢小悠在科盈的日子就难过嘍!
当直属上司要想整你,那可太容易了。
只需要在分配案件的时候做点手脚,或者给你安排『大量』的文件工作,就能把你牢牢的控制在工位上,天天加班到半夜。
最多偶尔让你去给別人打打下手,跑跑腿。
做的好没奖励,出了事全赖你。
更乾脆一点,会找个藉口、理由来解除劳动合同,直接踢出律所。
千万別跟『律师』谈什么劳动法。
会笑掉大牙的。
而一旦答应,苏亦诚肯定会先给卢小悠套上层层枷锁,把事情定死,想翻盘都难。
所以,她只能祈祷『没人』来查。
熬过这一关,好日子就来了。
心腹的待遇如何,相信大家都懂。
升职、加薪....那都是最基本的。
可要是熬不过,那就不太美妙了。
涉不涉及刑事犯罪先不说,律师这一行是別想干了。
再说了.....苏亦诚画的大饼到底有没有『馅』,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他要是耍赖不认帐呢?
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你能奈他何,就跟对付张秋月一样。
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正因为『两难』,所以卢小悠才想了个办法。
她准备假意答应苏亦诚,但会找金胜『预先』作为证人。
结合手中的录音证据,將自己先一步立於不败之地。
不查还好,她坐收利益。
真要来查,也有退路可走,能保全自身。
两全其美!!
至於金胜愿不愿意......从她承认对通话进行录音后,已经不重要了。
答应.....等於大家结下了一份『情谊』,你帮我、我帮你。
算是锦上添花。
不答应.....她只需把通话录音交上去,金胜这个案件的对手律师,依旧是个『知情人』。
甚至卢小悠在电话开头,还特意点出了两人的『同校』关係。
提前自曝短板,更能增加说服力。
这是阳谋!
將所有一切全都想通后,金胜笑著摇了摇头。
有意思......竟然在自己身上玩起了套路。
不得不说,这个便宜师姐,布局能力確实不错。
当然,金胜也有破局的办法。
但费心费力的,属实没必要。
对於自己来说,简单的举手之劳,便能收穫一个人情。
算起来倒也不亏。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会照实说清楚的。”
“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不仅要拒绝,更要主动出击。”
“你作为本案的代理律师,全程参与者之一。”
“要说完全没有察觉到上司的异常,这显然不现实。”
“咱们的对话里,你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而你....却偏偏放任了这种行为。”
“当然,你现在手里有证据,或许可以避开司法部门的追责。”
“但一件案子出了丑闻,你在科盈同样会混不下去。”
“边缘化,或者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是必然的。”
“越是顶级律所,越是注重口碑,容不得出现自身『利益』受到影响。”
“懂吗?”
听完这番话,卢小悠心里猛然一个惊醒。
她一直都在思考怎么才能破局,却忽略了律所这个点。
而金胜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在顶级律所工作,却是资深级別,独立带领一个团队。
站的高度不同,看待问题自然会有偏差。
“那....照你的意思,其实苏律师心里也很清楚,我们任何一个人,只要因为案子出了事,影响到了律所的招牌,另一个同样无法继续待下去。”
“而他画出大饼,让我替他背锅,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卢小悠沉默了一会儿,『不可置信』的问道。
听语气,她倒是听进去了。
金胜轻笑一声道:“那也不一定。”
“顶级律所的合伙人,自身能力不用多说,重点是要拥有?稳定的客户资源和案源渠道?。”
“除非他造成的损失,远远超出了带来的『收益』。”
“否则....没人会轻易去动他。”
“而你就不同了。”
“一个年轻律师,从业才几年。”
“说难听点,你有人脉吗?”
“平时衝著你来的客户有多少?”
“或者说.....你背景深厚?家里能给你的职业带来很大助力?有上市公司?”
“但凡有一项,苏亦诚还敢让你出来背锅?”
“根本不现实啊!”
卢小悠连忙追问道:“金律师,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真要像你说的那样.....”
金胜立即接话道:“不错,就是要主动出击。”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仔细想想看,你们律所里....有没有跟苏亦诚不对付的同事。”
“最好是同级別的,份量重。”
“如果有,那就让对方知道今天这场庭审的情况。”
“传个八卦而已,轻轻鬆鬆。”
“內部要是没有,你可以把眼光放到外部去。”
“苏亦诚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要说连一个死对头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当事情走到这一步,你就可以安心等著司法部门来找了。”
“到时候,你再拋出手里的证据,全身而退。”
“至於你想要留在律所,也不难。”
“去向几个要好的同事抱怨。”
“內容我都帮你想好了......苏亦诚见钱眼开,贪心不足。”
“你曾经拼命规劝过,但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命难为。”
“消息一传开,你身上的同情分会被拉满。”
“管理层如果不想看到內部再產生什么坏影响,便不会轻易去动你这个『受害人』的。”
“熬过了这一关,基本上就稳了。”
“没人会时刻去关注一个底层『年轻律师』的。”
“........”
收起电话,金胜满意的笑了笑。
反向忽悠可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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