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孙鹏

    刘芬招呼眾人落座。
    客厅的茶几上早就摆满了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和高档糕点，一看就价格不菲。
    刘芬一边用一套崭新的茶具沏茶，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哎呀，这些都是小鹏带来的，说是特供的，我都没见过，你们快尝尝。”
    她热情地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孙鹏，然后不由分说地將还有些不情不愿的陶雨萱，一把按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刘芸拎著从家里带来的一兜子水果和点心，默默地放在了茶几的角落里。
    那个普通的塑胶袋，和孙鹏的精美礼盒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不小心闯入豪华宴会的乡下亲戚。
    刘芬的目光在那兜东西上扫了一眼，嘴上客气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手，却自始至终没有去碰一下。
    林辰心里冷笑一声。
    刘芬无视了角落里那一兜子水果，端著茶，开始进入正题。她先从自家女儿陶雨萱的留学经歷讲起，语速极快，信息量极大，仿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可以炫耀的关键词。
    “我们家雨萱啊，这次回来可就不一样了！她在国外那个什么……哦对，皇家艺术学院，学的可是时尚管理！那学校可难进了，一年在全球就招那么几个人！她导师，就是那个给好几个国际大牌做过秀场总监的，叫什么来著……”
    陶雨萱坐在孙鹏旁边，浑身不自在，脸上写满了尷尬。
    她好几次想开口打断自家老妈这套烂熟於心的流程，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刘芬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刘芸坐在对面，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时不时配合地“嗯”一声，或者说一句“那可真厉害”，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主打一个礼貌性附和。
    林国强则从头到尾端著茶杯，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辰靠在沙发上，脸上掛著晚辈標准的、认真倾听的微笑表情。
    只有苏婉婉，仿佛置身事外。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林辰身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垂著眼帘，用她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著皮，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刘芬炫耀完女儿，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开始介绍今天真正的“主角”。
    她的语气比介绍自己女儿时还要热情三分，简直像个金牌销售。
    “妹妹，我跟你说，小鹏这孩子才叫有出息！”
    她指著孙鹏，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他爸爸是咱们市规划局的领导，小鹏自己更是爭气，年纪轻轻就在一家科技公司当上了副总，年薪几百万呢！”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確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然后才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
    “人家那公司，是做人工智慧的！现在这个行业，可吃香了！”
    孙鹏在旁边恰到好处地谦虚了两句，脸上掛著精英式的微笑。
    “阿姨您太夸张了，没那么厉害。我们公司也就几百人的规模，在行业里算是中等偏上吧。”
    这“凡尔赛式谦虚”和刘芬的“代言式吹捧”，简直是天作之合，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双簧。
    林辰听到“人工智慧”四个字时，剥葡萄的手停顿了一下。
    有意思。
    终於，刘芬將矛头对准了那个她从进门开始就想攻击的目標。
    她用一种故作关切的语气，看向林辰。
    “小辰啊，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做什么工作的？这么久也没听你妈提起过。”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鸿门宴的核心。
    没有参照物，怎么能衬托出孙鹏的优秀？
    林辰放下手里的葡萄，抬起头，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
    “大姨，我在天南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点技术方面的工作。”
    “哦？开公司？”
    刘芬的眼睛亮了，立刻追问。
    “公司多大呀？有多少人？具体是做什么技术的？”
    林辰言简意賅。
    “公司刚起步，人不多。也是做人工智慧方向的。”
    刘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她本以为林辰最多也就是在哪个公司当个小白领，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做ai的。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她立刻转头看向孙鹏，用一种“快来，专业人士给评评”的兴奋语气说道。
    “哎呀，小鹏，你听见没？太巧了！你们也是做这个的，你可得好好给小辰指点指点！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得多跟你们这些前辈学习学习！”
    她亲手搭好了舞台，甚至亲自把聚光灯打好，兴高采烈地把林辰和孙鹏推到了同一个擂台上。
    她却不知道，自己推上去的，一个以为是王者，另一个，才是真正的神。
    孙鹏立刻顺著刘芬的话接过了话头，姿態放得很是平易近人，仿佛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哦？林辰兄弟也是这个圈子的？不知道你的公司，主要做的是ai哪个细分领域？目前融资到第几轮了？团队有多少技术人员？”
    这些问题本身很专业，但从他嘴里问出来，就带著一股行业前辈考校新人的优越感。
    林辰的回答依旧简略得像在填表格。
    “智能驾驶算法。刚起步，团队不大。”
    孙鹏听完，瞭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用一种鼓励的口吻，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评价”。
    “智驾这块確实是风口，想法不错。不过这个赛道竞爭也最激烈，技术壁垒高，而且烧钱烧得特別厉害。很多小公司融不到a轮就倒了，存活率很低。兄弟你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著呢，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他这番话，语气真诚，用词专业，但骨子里透出的，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提醒”。
    刘芬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与有荣焉地附和道。
    “听见没？你看看人家小鹏，多懂行！说的头头是道！”
    表哥陶俊杰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喝著茶。而表妹陶雨萱则明显地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了她妈一眼，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场合，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整场对话，苏婉婉始终没有参与。
    她安静地坐在林辰旁边，既没有替他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或愤怒，仿佛这场针对林辰的“围剿”与她无关。
    直到孙鹏说完那番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林辰身上时，她才有了动作。
    苏婉婉不动声色地將手里那颗已经剥得乾乾净净、连白色筋络都剔除了的橘子，一瓣一瓣地，轻轻放进了林辰摊开的手心里。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极其亲昵，像是两人之间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日常习惯。
    但这个无声的画面，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孙鹏的目光，在苏婉婉那张精致的脸上和她递橘子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才迅速移开。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进门开始，他投向苏婉婉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不该有的东西。只不过他一直在极力克制，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而坐在他身边的陶雨萱，却用眼角的余光，將孙鹏这细微的失態，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