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话音落下后，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五秒。
不是那种“大家在打字”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手指还能动的安静。
弹幕终於开始出现，但画风彻底变了。
“我妈走了三年了，她最喜欢坐在阳台上织毛衣……”
“爷爷，我结婚了，你看到了吗？”
“如果能再听我女儿叫一声爸爸……”
后台数据显示，平均停留时长飆升到四十七分钟。八百万人在线，没有一个人退出。
林辰没有给观眾太多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排，落在后排一个人身上。
孟启明。
“孟叔叔，”
林辰开口，语气平静。
“能麻烦您上来一趟吗？我需要一位真实的体验者，来完成今天最后一个演示。”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
直播间的观眾只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过去二十年经歷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孟若涵知道。
她猛地抓紧了苏婉婉的手腕，脸色骤变。
林辰要做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
他要让父亲，当著一千多万人的面，戴上那副眼镜，去见那个已经离开二十年的女人。
孟若涵的第一反应是阻止。万一父亲当眾崩溃怎么办？万一他好不容易稳定的精神状態再次……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脑子里同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如果这个画面被一千多万人看到……如果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一个男人与亡妻“重逢”时的反应……
这款產品，將不需要任何gg。
孟若涵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孟启明走上台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甚至带著一种从容。林辰將那副黑框眼镜递过去，孟启明接在手里。
他的手很稳。
但林辰注意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林辰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孟启明没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两秒。
“开始吧。”
三个字，乾脆利落。
林辰伸手，按下了镜腿侧面的启动键。
孟启明將眼镜架上鼻樑。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直播间的观眾看不到镜片里的画面。他们只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正面，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泪水毫无徵兆地滑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夹克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开始点头。
一下，两下，三下。
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回应什么人说的话。但现场收音只能捕捉到极其模糊的气声，听不清任何字句。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人少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里那张脸，忘了打字。
林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心里很清楚镜片里正在呈现什么，那是他亲手调试的ai模型，基於孟启明妻子生前所有的影像资料、声音片段、文字记录，復刻出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全息影像。她正坐在那把空椅子上，用她独有的方式，对著自己的丈夫微笑。
但此刻，林辰选择什么都不解释。
越看不到，越致命。
孟启明伸出了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朝著空气中探去，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触碰什么人的脸颊。
指尖穿过虚空。
什么都没碰到。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三秒。
然后缓缓收回，按在自己胸口，用力按住，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摁回心臟里去。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现场的收音设备还是捕捉到了那四个字。
“我好想你。”
直播间瞬间涌出数万条弹幕。
“破防了。”
“妈的，谁在切洋葱。”
“我一个大老爷们哭成狗了……”
“这不是產品发布会，这是招魂啊……”
后排，孟若涵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了血腥味。
二十年。
台上那个男人，既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业天才，也不是过去二十年那个浑噩疯癲的病人。
他只是一个终於能好好说一声“我好想你”的丈夫。
苏婉婉没有抽回手。她只是反握住孟若涵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演示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林辰上前一步，轻拍了一下孟启明的肩膀。
孟启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身体微微一震。
他摘下眼镜，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擦脸上的泪痕。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一千二百万人看著这张布满泪痕的脸，等著他说话。
“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带著不可抑制的颤意。
“我终於又见到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框眼镜，嘴角动了一下。
“这副眼镜……值任何价钱。”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走回座位。
全场没有人鼓掌。
不是不想，是没有人觉得掌声配得上刚才那个画面。
后台数据在孟启明摘下眼镜的那一刻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从八百万直接飆到一千二百万，平台方紧急调配伺服器，后台连续弹出三次过载预警。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像是被人用推土机碾过一遍——前十条里，七条跟星辰科技有关。
“星辰ai眼镜”，爆。
“孟启明是谁”，爆。
“林辰发布会”，爆。
“看哭了”，爆。
林辰看了一眼后台数字，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走回台前，没有煽情，没有总结，没有回顾今天做了什么。
他只是对著镜头，用跟开场时一模一样的平淡语气，说了三件事。
“第一，星辰ai眼镜將於一个月后正式发售，首批限量一万台。”
“第二，定价尚未公布，但我承诺，不会让普通家庭承受不起。”
“第三，所有用户上传的亲人数据，將採用最高级別加密存储，绝不用於任何商业用途。这是我个人的承诺，也是星辰科技的底线。”
弹幕疯了。
“一万台？就一万台？？抢不到怎么办！”
“林总，求你定个价吧，我现在就想付钱！”
“加密这个点太重要了，亲人的数据不能被乱用！”
“一个月……我等了二十年都等了，一个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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