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如果这也算有罪，那我认

    林辰掛断电话，立刻召开紧急线上会议。
    林辰將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还在每个人耳边迴响，那份《紧急建议书》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无限期叫停审查……”
    王轩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猛地反应过来，双眼赤红地看向林辰。
    “老大，这帮老东西被收买了！肯定是韩天德乾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马上发公告，把所有技术细节、加密方案全公布出去！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技术是安全的！”
    “没用的。”
    孟若涵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比任何人都懂这种来自上层的博弈。
    “这波攻击的核心就不是技术问题，是道德审判。韩天德选了一个我们最难自证清白的角度，你怎么反驳『消费死者』这四个字？你说不是，人家说你在狡辩；你拿数据说话，人家说你冷血。这是一道无解题。”
    王轩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是啊，无解。
    这几天，他亲身体会到了这种无解的绝望。
    b端合作方面，昨天还称兄道弟的十几家公司，今天电话里全是清一色的“再观望观望”。
    已经签了意向书的三家行业头部，两家明確要求暂缓推进，另一家更直接，法务部的电话打来，客气又冷漠地表示“等舆论明朗再说”。
    c端用户的数据更是一场灾难。
    星辰ai的新增註册用户数，从发布会后每天几十万的峰值，断崖式暴跌到不足三万。官方帐號的评论区，彻底成了黑子和水军的狂欢地，各种恶毒的诅咒和攻击涌入，技术部刪都刪不过来。
    整个星辰科技，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之下。
    张丰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泡，好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在工位上偷偷抹眼泪。
    他们呕心沥血做出的產品，被人一盆盆脏水泼上来，却百口莫辩。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连一向乐观的程欢欢，都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说』没有用，那就让『经歷过的人』自己站出来。”
    所有人，包括屏幕里的程欢欢和孟若涵，都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什么意思？
    林辰的目光没有在眾人脸上停留，而是穿过屏幕，落在了孟若涵身旁那个一直沉默著、却坐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孟启明。
    孟若涵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林辰的意思，脸色骤然剧变。
    她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
    让父亲再次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去面对全网的审视和非议？这太残忍了！
    然而，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孟启明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眼神深邃的年轻人，表情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想让我录一段视频？”
    林辰的目光与他对视，没有躲闪，声音沉稳而郑重。
    “孟叔叔，这件事我没法替您做决定。您需要把二十年的事，当著全网的面再说一遍。这对您来说……”
    “小林，不用说了。”
    孟启明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內袋里，那副黑框眼镜微微鼓起的轮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二十年前，没有人能帮我。现在，有人在帮每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里那一张张年轻而焦急的脸，最后落回到林辰身上。
    “如果我连站出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我配不上她留给我的那些记忆。”
    孟若涵死死咬住嘴唇，眼眶瞬间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她看著父亲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父亲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脆弱病人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奇才，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
    当天下午，孟家客厅。
    没有专业的摄影团队，没有密密麻麻的脚本，甚至连一盏补光灯都没有。
    孟启明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只架著一部再普通不过的手机。
    他穿著那件在发布会上穿过的深灰色夹克，整个人显得沉静而肃穆。
    他按下了录製键。
    手机屏幕亮起，他看著镜头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没有提星辰科技，没有提林辰，没有提任何商业上的內容。
    他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男人，在二十六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他的妻子。
    他疯了，精神彻底崩溃，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在街头流浪了整整二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像在敘述別人的往事。
    “我错过了我女儿的整个成长。”
    “她第一次开口叫爸爸的时候，我不在。”
    “她小学第一次考一百分，拿著卷子想给我看的时候，我也不在。”
    “她上初中，被同学欺负，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我还是不在。”
    讲到这里，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哑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继续用那种克制的、近乎平淡的语调往下说。
    “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不在。”
    “我母亲去世，我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在迴荡。
    孟若涵就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划过脸颊，砸在地板上。
    她从来不知道，她那个在外人看来疯疯癲癲的父亲，心里竟清清楚楚地记著她成长的每一个节点，记著他错过的每一个瞬间。
    那份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有多沉重。
    视频的最后三十秒。
    孟启明缓缓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了那副黑框眼镜。
    他没有戴上，只是將它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镜框边缘上轻轻摩挲著。
    “有人说，这副眼镜是『电子招魂』。”
    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我不懂技术，不懂伦理，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大道理。”
    他抬起头，直视著镜头，眼神清澈得像一面湖。
    “我只知道一件事，戴上这副眼镜的那一刻，我终於可以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看著镜头，眼里有泪光在闪动，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如果这也算有罪，那我认。”
    画面定格。
    视频结束。
    时长四分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