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药吗?还是单纯採集食物?”
纪成目光暗动。
忽而他双眸一动,盯著那青年男子跨坐下的树枝。
树枝干略微下沉,倏地发出一声脆响,整个枝干忽而断裂开来。
树上的青年发出一声惊呼,直坠而下。
那树冠与地面有数米高,若是掉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下方的釵裙少女惊得呆住。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气机忽自远处电射而来,一只手臂凭空抓住青年腰带,旋身一托,將他稳稳放落地面。
兄妹俩怔怔望著眼前的身影:少年生得极其英武,双眸灿若星辰。
只是衣著,打扮有些古怪。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拱手,嘰里哇啦一大堆。
纪成半句未懂,心道。
“看来,接下来还得学一门外语!”
眼见纪成不语,那兄妹呆愣一会儿,连忙拉著纪成朝著山洞的方向而去。
只是才走进山洞,忽而纪成面容流露出一丝古怪。
山洞颇为开阔,一开始应该是个兽洞,可能是虎熊废弃的洞穴。
此时洞穴內一部分区域堆满了柴薪,另外一部分区域则堆满了一些晒乾的草药,墙上掛著兽皮,还有一柄奇特的兽叉,弓箭。
和他想像中並无二致。
唯一有些区別的是,在角落里的床边,有一大堆淡黄色的块茎。
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山精啊。
其中不乏十数年年份的,堆砌了一大堆……
“原本以为是两个穷苦的兄妹!没想到……简直太富了!”
纪成心道。
看起来这兄妹將此物当做了储备食物!
……
另外一边。
长安城內外这段时间都颇为热闹。
上到王侯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对一个新出现的名字品头论足。
正向多於负面。
许多百姓但凡听到这个名字无不是振奋鼓舞。
而城中大部分帮派头目闻『蒙面怪客』之名而色变。
一部分被断了財路的达官贵人听到『蒙面怪客』之名更是咬牙切齿。
这段时间,鱼肉百姓的地痞流氓头目几乎被收拾了个遍。
甚至有一些拐卖人口,手中背负人命的地痞头目以及官吏丟了性命。
整个长安城中的治安氛围好像突然好了起来。
地痞流氓们不再轻易出来搜刮贫民。
权贵,紈絝子弟不敢轻易行凶。
压力全给了长安县衙和卫將军府邸。
都尉府中。
姚丛板著一张黑脸,脸色难看地骂道。
“早知道就隨陛下征战逆燕了,哪用乃公受这等鸟气!真正可恶!”
他几乎想要將身前的公文扔出去。
旁边两位司马各自坐在一侧,尚有好几位屯长,一个个面露难色。
他將目光望向台下眾位屯长。
“颖阴侯府,户牖侯府的人你们都看到了,都说说吧!”
眾屯长一个个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能怎么办。
这两大侯爵府的主人一个朝中炙手可热的老將,一个是备受天子青睞的谋士。
谁都招惹不起。
司马刘竣略微咳嗽一声道。
“作案之人武艺高强,来无影去无踪,我看此事还须得请军中能人出手,陛下马上就要班师,我等不能让此事闹到陛下跟前!”
姚丛不觉点点头。
他所苦恼的就是此事。
九月末,燕地传来捷报,天子已经平復了燕王之乱,正在班师回朝。
“你说这蒙面怪客惹谁不好,去惹那些开国侯爵们,也怪那几个侯爵们御下不严,若非他们鱼肉百姓,岂能招惹那等怪侠!”
姚丛口中气声骂道。
“现在让我们去抓蒙面怪客,把我们城卫军当什么了!”
“依我看,贪財是真,盗嫂未必不是真的!”
旁边的司马刘竣闻言嚇了一跳,连忙拉住姚丛,道。
“都尉不可胡言惹祸!”
姚丛面容微滯,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嘆了口气道。
“这事只能由本都尉亲自跑一趟,但愿老君侯不会觉得本都尉无能!”
“唉,无能就无能吧!”
他甩了甩袖子。
……
淮南王府,纪成望著眼前的姚丛面容有些怪异。
“你是说让我去抓那蒙面怪客?”
姚都尉吸了吸微痒的鼻子,道。
“我想了想,若你出面,那蒙面怪客必不是敌手!”
“都尉,这不会是卫尉公的意思吧?”
纪成面容怪异。
姚丛嘿嘿一笑。
“不管是谁的意思,纪兄弟,你一定得帮这个忙,此事后我老姚保举你一个副都尉之职如何?”
这算是特事特办了。
不然一般屯长升级副都尉,起码得四五年的资歷,说不定还得先迁转司马一职。
纪成心道。
“看来只能换个方式日行一善了!”
他也知道这种行善的方式差不多到头了,若再不收敛,引来了那些方士,或者是修士多少会有些麻烦。
不久之后,城中就传出了一直闹腾的『蒙面怪客』被朝廷派出的好手伏击,远遁的消息。
“蒙面怪客”受伤遁走的一经传出,眾多帮派头目,达官贵族都是弹冠相庆。
庆幸头上少了悬著的一柄剑。
……
赤霄卫的衙门也在北闕区,靠近长乐宫宫墙。
官衙中,数个百將同样在议论著此事。
鹿王坐在案几前的次位上,中央的主位空悬,赤霄卫一位主將,两位副將都隨天子征伐燕地,护持左右。
而今做主的只有他和眼前的对坐的另一位千將。
鹿王沉吟不语。
纪成的手段他是亲眼所见。
对方出手,击败一个所谓的蒙面怪客並不算稀奇。
对面,一位身著黑白素纱的中年身影微微蹙著眉头,问道。
“鹿王兄,而今我赤霄卫主將不在,你难道要坐视我赤霄卫威名丧尽?!”
鹿王抬眼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我赤霄卫的任务是护卫天子以及朝廷重臣,捉拿匪寇之事乃是长安县和城卫军的职能,和我等有何关係?玄鸟兄若是不服气,大可自行前去!”
眼底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眼前之人乃是留守长安的另外一位千將。
玄鸟。
天子即將归来,他知道此人是有心踩著对方扬名。
玄鸟千將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那本將倒真想看一看是什么人能压我赤霄卫一头!”
他拂袖而去。
…
淮南王府,花厅之內。
纪成脚步踏入花厅中,双眸望著眼前的英芮儿。
临淮翁主英芮儿端坐在屏风前,她神情平静,哪怕是被困在府邸中,失去了所有耳目,她仍然是每日按时用餐,睡眠,全无影响。
纪成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此女心態之强大。
他心头曾经用牡丹来形容过此女的容貌,性情。
但现在想想有些不合適。
她像是一朵四季盛开的向日葵,永远充满了阳光。
哪怕是阴雨天。
英芮儿抬眼看到了眼前那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来做什么?本翁主这里可没有什么让你惦记的事情!”
纪成看著她一边脸上的伤疤,道。
“翁主还在怪罪在下吗?”
他找了个位置,兀自坐下,轻声道。
“翁主有翁主的难关,我们做臣子也有臣子的难处,不过今日在下並不是与翁主来诉苦,只是来谈一桩买卖?”
英芮儿失笑,拂袖道。
“若是买卖,你该找临辕侯府,而不是淮南王府!”
纪成看了此女一眼,装作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讥誚,道。
“翁主难道不想治好你脸上的伤疤?”
临淮翁主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著纪成,妙目中浮现出一丝狐疑。
“你有这么好心?”
纪成摇摇头道。
“当然不是!”
他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知道翁主有城南灵善堂一半的股子,这一半的股子我要了!”
他已经查清楚了城南灵善堂背后有两位大贵族,一位是这位临淮翁主,另外一位是临辕侯府的那位女公子。
临淮翁主目光一动,看了一眼纪成,心头嗤笑一声。
原来是看她落难,强取豪夺来了。
她轻笑道。
“我淮南王府可不是什么落难之邸,纪屯长还是要想好了再说话,若是做不到,那就要小心你这身荣华富贵能否保得住!”
纪成双眸浮现出一丝异光,身形瞬息欺身上前,一把擒住临淮翁主胜赛欺雪的皓腕,在她如小鹿一般的神態中,轻易揭开她的面纱……
……
不久之后城南灵善堂就放出了消息。
恰逢皇帝陛下大胜凯旋,愿无偿义诊赠药一年,每天限人数为十人。
小儿优先,妇孺,壮丁其次。
而不久后,长安城城郊有贵人自称来自於临辕侯府,同样是以皇帝陛下大胜凯旋为名,广施粥水,救济百姓。
有了临辕侯府作为榜样,其他达官贵族有样学样,纷纷搭建粥棚,施粥賑济流民。
长安城中一时颇为热闹。
女墙上,一位身著华贵锦缎,披著彩纱单衣的妙龄女郎望著城外排成了长龙的队伍,心头暗自猜测。
无论如何,她还是猜不到纪成为何花费巨大人情,让她同意灵善堂义诊,乃至於施粥。
因为这么做,得到好处的只有临辕侯府。
此事若是传入归来的天子耳中,对於临辕侯府无疑是有著极大好处的。
甚至可能因此转立如意为太子。
“难不成因为父亲的几句话,让他动了心……”
想起前几日戚鳃的戏言,戚琦眸中多了一丝古怪。
纪成虽然年纪比她小了两岁,但无论是容貌,武艺,才情都是极出眾的,唯一的弱点就是出身。
但对方是安汉公纪氏一脉。
虽是远亲。
也未必不能继承安汉公之爵位。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个字。
门当户对!
和这样的人相伴一生,也並非不可以。
一时桃腮边上有些红润,但並不羞怯,反而落落大方。
……
“果然,身在公门好修行!”
一座小山上,纪成面容上带著一丝笑容。
千桩善事仅在一念之间。
他双眸望向山脚下,此时那身著荆釵布裙的黑脸少女拉著裤裙,垫著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而来,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暗黄的脸颊格外红润,羞涩。
片刻,她才结结巴巴的道。
“大哥!”
纪成有些无言,这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一点。
不过小姑娘倒的確是一位良师。
纪成目光一转,笑道。
“小婉,准备好了?”
少女点点头,在地上隨手摺了一根树枝,缓缓写下一个字。
“石!”
纪成双眸一动,看了一眼小姑娘,隨口念了出来,少女轻轻点头,忍著羞涩开口道。
“我们这里是石家山村,隶属於小溪国,往北一百里则是望仙城,望仙城在山上,山路崎嶇,乃是上师们居住之地!
每年都有无数人前往望仙城周围,或是居住,或是等候上师们降临,收录弟子,门徒!包括我和哥哥!”
她一字一字写著,吐出音节,脸上则是流露出一丝嚮往之色。
“每一次望仙城都有十几个『上宗』降临,有仙缘者,自能入『上宗』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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