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栽赃与反击

    眾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朮赤。
    察合台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之色。
    虽然他不知道朮赤要干什么,但是对方既然选在这个时间冒头,肯定是衝著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察合台心里暗嘆一声。
    自己最近还是太忙了,根本没抽出时间来对付这几个兄弟。
    虽然他有信心这几人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但若是再让他们这么上躥下跳的,势必也会影响到自己。
    就在察合台思考著对方会用出什么招式的时候,铁木真开口了。
    “你有什么事?”
    “启稟父汗,儿臣听闻,最近察合台招揽的汉人里,有金国的奸细!”
    朮赤面容严肃,边说边看向察合台:“此人表面是帐房先生,实则暗中替金国传递消息。”
    此话一出,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甚至,就连站在铁木真身侧的纳牙阿和木华黎都面色一变,毕竟他们的营地里也有著察合台送去的帐房先生。
    看著帐中诸人的反应,铁木真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朮赤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现在他刚把眾人对金国的怒意挑起来,正是制定攻金计划的好时机,这个朮赤却突然跳出来搞了这么一出,实在是愚蠢至极。
    且不论金国奸细这件事是真是假,单单是这个时机就不对。
    殊不知,这正是朮赤计划好的。
    他就是要挑人多的时候,將这件事讲出来,好让察合台下不来台,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此时的察合台,却不慌不忙,看向朮赤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亏他刚才还担心了这么久,原来朮赤所抓的点,竟然就是这么一件芝麻小事。
    早在废除汉奴之前,他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对於这种有可能发生的詆毁,他早就有了应对的说辞。
    所以,此刻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开口说道:“大哥可有证据?”
    “有!”
    朮赤闻言,赶紧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大喝:“这是我截获的密信,上面有金国的官印。”
    “写信的人叫张文远,目前就在察合台大营中做帐房先生,他的上线就是察合台去年带回来的那个史天鸿,这封信里,详细地描述了咱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之处。”
    见他说的头头是道,铁木真也是面色一变,一旁的纳牙阿赶紧上前,將信接了过来,送到了他的手里。
    铁木真打开信,低头看去。
    果然,信里用汉字写著蒙古国內部近期发生的事情,还標註了大营的位置,在信纸的左下角,一个四方的官印格外明显。
    看到这里,铁木真面色阴沉。
    “察合台。”
    他的声音极冷,目光如刀:“你怎么说?”
    察合台不慌不忙地上前,伸手接过信,仔细看了几眼后,笑了。
    “父汗,这封信是偽造的!”
    朮赤面色顿时一变:“你凭什么说它是偽造的?”
    察合台伸手一指这上面的官印:“我暂且不说,有哪一个人会带著金国的官印来当奸细,咱们就单说这个官印,就是假的!”
    “金国的官印,印文是九叠篆,笔画复杂,极难仿製,但请大哥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上面的篆文,有好几个字的笔画都是错的!”
    “怎么可能?”
    朮赤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察合台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你且看,官印上的『都检旻卿』四个字,就显然不对。”
    “殿前都点检司,是金国皇帝的亲军,而旻卿二字,则是取自於十三经中的《尔雅·释天》,是掌管刑狱的意思,而他们连起来则是...”
    “我不是来听你给我们讲这些汉人经文的,你就说哪里不对?”
    朮赤打断了他的话。
    “好!”
    察合台点了点头,指著『旻』字说道:“金国的太祖皇帝叫完顏阿骨打,他的汉名叫做完顏旻,为了避讳他的名字,金国所有的旻字都会少写一横。”
    “可你看看,这个旻字的笔画是不是齐全?”
    说完这句,察合台一把將信扔回了朮赤怀里,声音轻蔑:“大哥,你要栽赃,好歹找个真正见过金国官印的人来刻。”
    “就你隨便找人刻的这个东西,连我都骗不过,更別说父汗了!”
    “如果不信,可以让耶律不花和耶律阿海都来看一下,他们都曾在金国当官,自然认得金国的官印是什么样。”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朮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看著朮赤的表情,察合台心里一阵冷笑。
    既然敢栽赃自己,那就得承受这么做的代价。
    兄弟相爭,乃是铁木真的逆鳞,自己之所以一直没动他们,除了忙之外,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刚刚成为诸王之首,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自己。
    如果贸然动手的话,难免会落人口实,降低他在铁木真心中的形象。
    可现如今,朮赤主动出手,那就不能怪他了。
    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趁这次机会,彻底把朮赤打出蒙古帝国的权力中心。
    铁木真此刻的脸已经铁青的不像话,看著朮赤的眼中几乎都要冒火了。
    但他还是强忍著怒意问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朮赤下意识地歪头看去,却发现窝阔台正面无表情地看著铁木真,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说!”
    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
    “是...儿臣自己找人刻的...”
    朮赤终於低下了头,口中囁嚅道:“父汗,我只是不想让咱们蒙古帝国变成汉人的...”
    “够了!”
    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朮赤,嘴唇微颤。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委屈,可这並不能成为他兄弟鬩墙的理由。
    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杀死过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件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不要像他这样,兄弟相残。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错得离谱。
    在权力面前,亲情的作用被无限削弱,兄弟反而是他们上位的最大阻碍。
    看著铁木真的表情,帐內诸人明白,铁木真是真的怒了。
    金帐內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之后,铁木真缓缓开口。
    “朮赤。”
    他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失望:“我给你取名叫做朮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朮赤,蒙语意为客人。】
    闻言,朮赤抬起头,怔怔地望著他。
    “因为你是我的长子,是来到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管你叫朮赤,是因为我认为,你是长生天送给我的小客人。”
    “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这一瞬间,朮赤如遭雷击,泪水喷涌而出,滴落在地毯上。
    “滚出去!”
    铁木真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冽:“以后的库里台大会和议事大会,你不用再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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