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云山岳脑海中炸开。
他见过金丹修士。
当年在一次全国性的武道大会上,远远见过华夏天组那位金丹老祖出手。
那种气息,和刚才云寧身上一闪而逝的气息,是同一种层次。
甚至,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比那位金丹老祖还要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毕竟做了二十年的家主,城府够深。
几息之后,他面上的怒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既然是切磋,难免有些磕碰。”云山岳的语调恢復了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温和,“不过云涛毕竟是嫡系,你下手確实重了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样吧。家族有一处別院,叫清竹轩,虽然偏了些,但胜在清静。
就赐给你作为补偿,也算是家族对之前那件事的一点弥补。
云涛那边,本家主自会管教。”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清竹轩?
那不是早就废弃的破地方吗?
家主把那种地方赐给云寧,算什么补偿?
只有云寧听懂了云山岳的弦外之音。
这老头是在给他台阶下,同时也是在试探。
他已经住进清竹轩的事,云山岳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当眾“赏赐”给他,一来能收买人心,二来也等於默认了他对清竹轩的占有。
老狐狸。
云寧在心里评价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谢家主。”
云山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演武台。
他走得很快,背影看上去依旧威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云寧没有在演武场多留。
他带著杨胜转身就走,穿过人群时,周围的云家子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之前嘲笑过他的旁系子弟,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云涛被两个杂役扶著去医堂,临走时回头看了云寧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杨胜跟在云寧身后,走出演武场老远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师父,那个云山岳……”
“筑基初期,根基还算扎实。
不过卡在瓶颈上应该有七八年了,再不得突破,这辈子就到头了。”
云寧隨口点评。
杨胜沉默了几息。
他忽然意识到,师父说的“筑基初期”,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而那个在他眼里高不可攀的云家家主,在师父眼中,可能还不如路边一棵树值得关注。
“师父。”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云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云家高高的围墙,望向远处的群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你筑基了,我告诉你。”
杨胜没有再问。
他只是攥了攥拳头,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筑基,他一定会筑基。
云山岳回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凉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稍稍定了定神,但脑子里还是翻来覆去地回放著刚才演武场上的那一幕。
云寧那一指,隔空三尺,劲力凝而不散,破排云掌如破薄纸。
这绝不是普通炼体武者能做到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一闪而逝的气息。
金丹。
他在江南混了几十年,见过的最强者是金陵穆家那位供奉长老,筑基后期。
金丹修士,他只在多年前的全国武道大会上远远见过一次。
那位天组的金丹老祖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出过手。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整个会场数百名武者大气都不敢喘。
云寧身上那股气息,和那位金丹老祖,是同一个层次。
甚至还要更深。
问题是一个十八岁的旁系子弟,怎么可能是金丹?
两个月前他分明还是个连炼体初期都不到的废物,被云涛一拳打昏,扔去后山自生自灭。
两个月后,他变了一个人。
云山岳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著,思绪越理越乱。
他叫来了管家,吩咐道:“去查一查清竹轩最近有什么异常。”
管家很快带来了回报。
异常太多了。
清竹轩那片枯了多年的竹子,一夜之间返青了。
院子里的野花开得比花圃里的还精神。
更古怪的是,有人看见云寧带著一个面生的少年在院子里“练功”。
每天天不亮那少年就到了,天黑才走,进去的时候一脸紧张,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但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那少年是什么来路?”
“查过了。附近武道学校的孤儿,叫杨胜,资质极差,入学一年连炼体初期都没突破。不过……”管家顿了顿,“最近有人看见他一拳打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
云山岳沉默了片刻,挥手让管家退下。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踱了半晌,终於做出了决定。
不管云寧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金丹,这件事都必须打住。
一个可能是金丹的修士,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也绝不能用常规手段对付。
既然不能对付,那就示好。
云山岳连夜召集了几位族老,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清竹轩正式划归云寧名下,连同周边百丈土地一併划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
第二,把云涛禁足三个月,罚扣半年月例。
几位族老面面相覷。
云山岳在云家说一不二,没人敢反对。
只有一个鬍子花白的老者忍不住问了一句:“家主,那云寧不过是旁系,涛儿可是嫡出……”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云山岳看了他一眼。
老者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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