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寧在家族大会上点断云涛手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云家。
嫡系那边一片譁然,几个平日里和云涛交好的子弟义愤填膺,嚷著要去找云寧討个说法。
但当云山岳的禁令下来之后,所有声音都哑了。
禁足云涛三个月。
罚扣半年月例。
云寧那边不但没受任何处罚,反而得了清竹轩的地契。
这是什么道理?
嫡系被打被罚,旁系打人反倒得了赏?
几个族老私下里找过云山岳,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云家他就是家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族老们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憋著。
云涛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三个月的禁足对他来说比打断手指更难受。
他是嫡系三少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只有他欺负別人,没有別人欺负他。
现在不但手指被人打断了,还被亲爹关了起来,连门都不让出。
他窝在房间里,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然后坐在一堆碎瓷片中,咬著牙,盯著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
“云寧。”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那个旁系的废物,两个月前还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被自己一拳打昏扔去后山。
现在居然敢在家族大会上当眾打断他的手指,而他偏偏打不过他。
他打不过。
这个认知比断指的疼痛更让他难受。
他从小练武,排云掌、流云步,云家年轻一辈稳稳前三,从来都是別人仰视他的份。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打不过一个旁系废物。
…………
就在云涛被禁足的同一天,陈曦在清竹轩门口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阵法。
说是阵法,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版的迷踪阵。
覆盖面积不到三丈,只能让踏入其中的人產生短暂的方位错乱,多绕几个圈子。
按云寧的標准,这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陈曦已经很兴奋了。
她站在阵法边缘,手里拿著一本写满了计算过程的笔记本,眼睛里亮晶晶的:“师父!我成功了!”
云寧从屋里走出来,在阵法外围扫了一眼。
符文的位置有几个偏了半寸,灵力迴路的连接也不太流畅。
但作为一个初学者用竹竿和麻绳布出来的试验品,確实算得上成功。
“进去试试。”云寧说。
“我自己?”陈曦愣了一下。
“你自己布的阵,自己都走不出来,那就叫失败。”
陈曦深吸一口气,跨进了自己布置的迷踪阵。
然后她在里头转了整整半个时辰。
三丈见方的地方,她走了不下百来圈,好几次明明出口就在眼前,绕来绕去又绕了回去。
等她最后满头大汗地从阵里钻出来时,眼镜都歪了。
“感受如何?”云寧递了杯茶给她。
“有几个符文的位置確实歪了。”陈曦接过茶,顾不上喝,先在笔记本上刷刷刷记了一通。
“东南角那个节点灵气流动不畅,应该是竹竿角度的问题。还有……”
云寧听著她滔滔不绝地分析,微微点头。
天慧灵心的悟性確实惊人。
她自己布的阵,自己进去转一圈,就能把全部问题找出来。
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是那些阵法天才也未必能比。
等她记完,云寧才开口:“基础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可以试试更复杂一点的东西。”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套小聚灵阵阵盘的图纸,递给陈曦。
这是他当年隨手绘製的,线条潦草,註解也写得极其简略。
但在陈曦眼中,这张图纸就是一座亟待发掘的宝库。
“好好研究。研究透了,下一个阵法由你来布。”
陈曦捧著图纸,眼睛亮得嚇人。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找了块乾净的地方直接坐下去。
从怀里掏出她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开始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
杨胜刚好打完一轮拳,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曦手中那张满是复杂符文的图纸。
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陈曦的表情。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和他练拳时的状態很像。
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隱约的喧譁声,似乎是从云家大门那边传来的。
杨胜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好像是云涛那边。”
“不用管。”云寧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喝他的茶。
杨胜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云涛也好,云山岳也好,那些嫡系的怨气和不甘,在清竹轩这片翠绿的竹林之外,都像隔了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在这里。
夕阳西斜,把院子里的竹子染成一片金黄。
陈曦还坐在地上研究阵图,杨胜重新走回院中央摆出拳架。
云寧靠在竹椅上,看著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专注的徒弟,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此刻,坐在这间破败小院中,听著徒弟挥拳的风声和陈曦翻笔记本的沙沙声,他忽然觉得,重来一次,也许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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