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继续禁足。”云山岳说,“三个月不够,再加三个月。”
“可是夫人那边——”
“我说了算!”
云山岳一掌拍在桌上,筑基期的气劲將红木桌面拍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管家嚇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弯腰退了出去。
云山岳看著桌面上的掌印,缓缓收回手。
他不是在罚云涛,是在保他的命。
只要云涛不出现在云寧面前,云寧也许就不会想起这颗寄在他那里的脑袋。
但如果云涛再惹什么事,那就是自己找死。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云家大长老云伯安,云山岳的族叔,鬍子花白,拄著拐杖。
他在云家辈分最高,平日里不管事,但一旦开口,连云山岳都要给三分面子。
“山岳,涛儿的事我听说了。”云伯安在椅子上坐下,拐杖往地上杵了杵,“一个旁系的废物,打断嫡系少爷的手指,不但不受罚反而得了赏。
这事传出去,云家的脸面往哪搁?”
云山岳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是在韜光养晦。但韜光养晦也得有个限度。”云伯安继续说,“云寧再怎么著也是云家的人,既然他有些本事,不如让他交出来。
让他把功法、丹药配方都吐出来,也算是我云家的东西,不枉费这些年云家养他一场。”
云山岳笑了。
是苦笑。
他想起云寧在清竹轩说的那句话。
“你的算盘打得不错。”
原来不只是他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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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从上到下,都在打这个算盘。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族叔,这件事您別管了。”云山岳的声音疲惫,“云寧那边,我自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把他供起来?”云伯安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山岳,你不是在怕他吧?”
云山岳看著云伯安,目光里有一种云伯安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就是在怕他。”云山岳一字一顿,“而且您也应该怕。”
云伯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是不是跟外界勾结了?”云伯安凑近云山岳,“我们得提前准备。既然他不可能为云家所用,那就只能在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把他按死在摇篮里。”
云山岳看著云伯安,良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云家这潭水,比他想得还要浑得多。
“族叔,我送您回去。”云山岳起身。
“我的话你没听见?”云伯安急了。
“听见了。”云山岳扶起他,“正因为听见了,才要送您回去。您年事已高,这些事不该您操心。”
他把云伯安送到门口,看著老人在僕人的搀扶下走远,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云家旁系子弟的名册,云寧那一页早就被翻烂了。
他看著名册上那个简单的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他在想一件事。
云寧说要杀云涛,但今天没有动手。
说明他至少是有所顾忌。
云山岳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许久没有打过的號码。
“喂,是天组江南分部吗?我是云家家主云山岳。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反映一下。”
…………
电话打出去之后,天组的反应比云山岳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下午,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云家大宅门口。
制服胸口绣著天组的標誌…一条盘龙围绕著古体的“天”字。
一个年纪在四十上下,面色冷峻,筑基中期。
另一个二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不停闪烁的灵气探测仪。
云山岳亲自在正厅接待了他们。
年长的那个自我介绍叫何铭,天组江南分部行动处副处长。
年轻的那个是他的助手,姓周。
“云家主,你电话里说的那个云寧,具体什么情况?”何铭开门见山。
云山岳將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他说云寧原本是云家旁系子弟,资质极差,两个月前被家族试炼中误伤后突然性情大变,修为暴涨,疑似被外来力量附身。
他还把云寧打断云涛手指、在家族大会上释放诡异气息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但他没有说云寧可能是金丹。
他只说“深不可测”。
何铭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打开灵气探测仪,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缓慢上升的曲线。
“云家主说的地方是清竹轩?”
“对。”
“那里的灵气浓度,探测器显示比周边高出三倍以上。”何铭合上探测仪,看著云山岳,“你没有提过这一点。”
云山岳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確实没提。
他不提是因为云寧如果被天组带走,清竹轩那个小聚灵阵他想留著自己用。
但现在探测器已经把数据摆出来了,他再隱瞒就太刻意了。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之一。”云山岳顺水推舟,“那个別院原本灵气稀薄,早就废弃了。
云寧住进去之后,灵气忽然暴涨。
我怀疑他手里有什么能增强灵气的法器。”
何铭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们去看看。”
三人来到清竹轩外围的时候,何铭的灵气探测仪已经开始蜂鸣。
屏幕上的曲线飆升到了周围环境的六倍。
他盯著屏幕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种浓度的灵气,已经不是天然灵脉能解释的了。
他刚准备上前敲门,院门从里面推开了。
云寧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手里端著个茶盏,目光在何铭和小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云山岳身上。
“云家主,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好像没记住。”
云山岳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意识到何铭在看他,又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何铭上前一步,挡在云山岳和云寧之间。
他上下打量云寧,神识扫过去,却只探到炼体圆满的修为。
但他没有放鬆警惕。
修炼界最可怕的就是看不出深浅的人。
“天组江南分部,何铭。”他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疑似被外来力量附身,我们需要进行调查。请配合。”
云寧看了他手中的证件一眼,没有动。
“怎么配合?”
“回答几个问题。
第一,你的修为到底是多少?
第二,清竹轩的灵气异常怎么解释?
第三……”
何铭顿了顿,“你是不是云寧本人?”
空气安静了几息。
竹林里的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杨胜从院子里探出头,看到外面的阵势,瞳孔一缩,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云寧把茶盏放在院墙的豁口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何铭,不再收敛气息。
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同巨石砸入静湖,四面气浪翻涌。
竹林哗啦啦弯下腰,何铭手上的灵气探测仪疯狂蜂鸣,屏幕上的数字飞速飆升。
筑基、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
“嘭!”
探测仪炸了。
何铭和小周同时后退。
何铭的手按上腰间法器,额头青筋暴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在天组干了十五年,见过金丹修士。
李道然就是金丹。
但李道然的气息是一种温和浑厚的老酒,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隨时可能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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