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东坊郡,云边镇。
这里是大齐治下一处偏远的边陲小镇,因为紧挨著绵延数百里的云门山脉,镇上的百姓大多靠山吃山,平日里採药、打猎、伐木,再將山货卖给偶尔路过的行商,日子过得倒也算得上是富足安寧。
此时正值深秋,山风裹挟著枯叶的肃杀之气席捲著古镇。
镇子口那条被岁月打磨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青年穿著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双手百无聊赖地抄在袖子里,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拔来的狗尾巴草,脚步虚浮散漫。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干练的暗纹黑色劲装的少女。
她头上戴著一顶垂著黑纱的斗笠,將大半张脸遮掩得严严实实,但那挺拔的背脊和隱隱透出的清冷气质,引得路边几个粗鄙的汉子频频侧目。
这两人,正是从赤仁山一路日夜兼程赶来的萧宇和赵灵毓。
“萧大哥,根据皇家密卷上的舆图標註,那处仙人遗泽的入口,大概率就隱藏在这云门山的深处。”
“云门山么。”
萧宇抬起头,眯著眼睛眺望著镇子后方那座被浓重云雾常年笼罩的庞大山脉。
这山海拔並不算高,远没有赤仁山那般险峻奇秀,但山脉面积极其辽阔,连绵起伏,宛如一条蛰伏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
“走吧,先进镇子找个地方歇脚。”
萧宇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既然这仙人遗泽的天机遮掩得如此之深,连你们大齐老皇帝都要耗费寿元才能卜算出来,山里绝对藏著不少惊喜。”
两人顺著镇子唯一的一条主街往前走。
这云边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镇上並没有那种雕樑画栋的豪华酒楼,多是些低矮的土木建筑。
萧宇的灵识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在镇子边缘的一处角落,寻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整洁的客栈。
客栈连个正经的招牌都没有,门前掛著一面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的酒幌子,上面依稀能认出“云山客舍”四个大字。
“就这家了。”
萧宇带著赵灵毓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了客栈。
这客栈的规模確实不大,一楼大堂里只摆著七八张粗糙的八仙桌。
柜檯后面,一个头髮花白、满脸沧桑沟壑的老汉正在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大堂里还有一个穿著粗布麻衣、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正拿著抹布勤快地擦拭著桌椅。
这显然是一家由父女俩相依为命经营著的小店,平日里少有外客,两人倒也勉强能忙得过来。
“哎哟!两位客官里面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那麻花辫少女看到有客登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扬起一张被山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笑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住店。要两间最清静的上房。”萧宇隨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再准备些好酒好菜,一会我们下来吃。”
柜檯后的老汉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將算盘推到一边,满脸堆笑地从柜檯里迎了出来:“好嘞!客官您放心,小店虽然简陋,但被褥都是新换的,绝对清静!”
“翠儿,快带两位客官上二楼天字號房歇息!”
“两位客官,请隨我来。”名叫翠儿的少女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二楼的客房確实如老汉所说,虽然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打扫得极为乾净,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萧宇和赵灵毓分別在相邻的两间房里安顿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洗漱了一番的二人走下楼梯,此时正值饭点,但客栈的一楼大堂依旧冷冷清清。
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刚坐下,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
萧宇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两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
那是两个穿著极其宽大的灰色斗篷、头上戴著遮阳斗笠的男人,他们的斗篷领子竖得极高,几乎將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翠儿正端著一盘刚炒好的热菜从后厨走出来,看到那两人,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哎,两位客官,这是又要出门啊?饭菜马上就准备好了,还是在楼下吃吗?”
“不必了。”
其中一个身形略显佝僂的斗篷人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透著一股极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把饭菜送到我们房间去吧。”
注意到萧宇和赵灵毓,两人丟下几枚铜板重新上了二楼,明显是改变了主意。
看著他们鬼鬼祟祟的背影,赵灵毓的眉头微微蹙起。
“萧大哥,这两个人......”
萧宇不著痕跡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赵灵毓的鞋尖,示意她不要声张。
“这两人比我们早来这里,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是同行。”
“你是说......他们也是来寻找仙人遗泽的?”
萧宇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点头。
瞧见翠儿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野味小菜来到面前,他笑吟吟跟她道了声谢。
“公子,我看你们二位穿戴不凡,不像是我们这山里人。”
翠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萧宇和赵灵毓身上打转,她年纪不大,很是健谈,“你们大老远跑到我们这云边镇来,是为了什么呀?也是为了进山採药吗?”
萧宇面不改色心不跳,顺口胡诌。
“实不相瞒,在下是个游方的大夫。”
“这位是我家娘子,她自幼体弱多病,我听闻这云门山深处生长著一味名为『雪骨参』的奇药,对她的身子有奇效,这才特意带著她不远万里赶来碰碰运气。”
听到萧宇当著外人的面称呼自己为“我家娘子”,赵灵毓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虽然在这两个月里经歷了家国剧变,心性变得坚毅无比,但骨子里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此刻被萧宇这么一调侃,饶是她定力再强,也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萧宇一脚。
“嘶——”
萧宇吃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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