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走在前面，挑著装满海货的担子。
他跟著赵大伯来过几次临江城，对於周围那些繁华的街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奔今天的目的地，城西菜市口。
郭立仁和刘立道两兄弟轻车熟路，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充斥著各种腥臭味和嘈杂叫骂声的菜市口。
“萧老弟，咱们就在这儿卖货吧，这位置以前都是赵大伯常占的。”
郭立仁指了指街角一处相对还算平坦的空地，熟练將担子卸了下来。
萧宇点了点头，將那几大筐极品海货摆开。
那活蹦乱跳的石斑鱼和巨大的海龟刚一亮相，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城里的大户人家採买管事的目光，不一会儿便围上了一群人开始討价还价。
“这鱼怎么卖的？”
“二两一斤。”
“二两一斤？你抢劫啊？”
“爱买不买。”
“......有病！”
萧宇漫不经心卖著货，一边装作不经意跟周围相熟的摊贩閒聊。
“哎？这不是老赵家的女婿萧宇吗？”
隔壁摊位上，满脸褶子的李大哥凑了过来。
他看到萧宇摊位上那丰厚的渔获，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赵老爹真是有福气啊，你这些鱼获就不应该急著卖！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吊足那些管事的胃口，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李大哥客气了！”
萧宇说著將一条石斑鱼递给他，“我第一次卖货，没有经验，这条大鱼应该能值二斤好酒，算是向您请教。”
“哎哎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李大哥笑的一张脸如同菊花绽开。
他嘴上拒绝身体诚实，十分自然接过石斑鱼，看了看在不远处带著小白狐閒逛的赵灵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老爹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他不是还没回去吧？”
闻言，萧宇心中一动，一把抓住了李大哥的胳膊，力道之大，捏得李大哥顿时齜牙咧嘴。
“哎哟哟！轻点轻点！老弟你这手劲儿咋变得这么大了！”
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力气，萧宇连忙鬆开手，又从筐里拎出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黄鱼，十分大方地塞进了李大哥的筐里。
“李大哥，赵大伯这都五天没回去了，灵妹子都快急疯了。你要是知道什么，还请务必如实相告，这条鱼就当是给大哥添个菜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世道，一条极品大黄鱼和一条石斑鱼绝对是一份厚礼。
“五天吗？从上次开市就没有回去？”
李大哥怔了一下，隨即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了一番，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这才凑到萧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如果是这样，赵老爹恐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嘶——
萧宇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紧张起来。
李大哥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五天前，也就是上次大集的时候，老赵生意不错，卖了不少钱，正准备去药铺抓药。结果......正好碰上张狗子来收摊位费！”
听到“摊位费”三个字，旁边的郭立仁和刘立道脸色也是一变，显然对这个名字极其忌惮。
“张狗子是城里吕举人府上养的狗腿子，专门负责在这片集市上收保护费。”
李大哥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帮吸血鬼，平时的摊位费也就几十个铜板。但那天，张狗子不知道发了什么邪火，硬说朝廷打仗要加派税赋，一口咬定每个摊位要交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这简直是抢劫啊！我们打一个月鱼也赚不到一两银子啊！”郭立仁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
“谁说不是呢！”李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赵当时身上就只有几百个铜板，哪里交得出一两银子？他好说歹说，求张狗子宽限几天，或者用剩下的鱼获抵扣。”
“可张狗子那畜生根本不听！他说老赵这是在抗税，是不把吕举人放在眼里！”
李大哥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张狗子带著几个如狼似虎的打手，当著大伙儿的面，把老赵按在地上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最后，他们不仅把老赵的钱和鱼全抢光了，还像拖死狗一样，把老赵直接拖去了吕举人的府上！”
“什么？！”
正拿著一串冰糖葫芦兴冲冲跑过来的赵灵毓，刚好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啪”的一声掉在了骯脏的泥水里。
那张原本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爹……我爹被他们抓走了？！萧大哥，怎么办！我爹腿都被打断了，五天了......他会不会死啊！”赵灵毓抓住萧宇的手臂，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萧宇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但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一团恐怖的火焰正在疯狂燃烧！
“郭大哥，刘二哥。”
萧宇的声音极其低沉，仿佛从九幽地狱里吹来的寒风，“劳烦两位哥哥，帮我照看一下摊位，顺便帮我照顾好灵毓。”
“萧老弟！你要干什么？！”
郭立仁看到萧宇那骇人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那可是吕举人！是城里有功名在身的官老爷！张狗子手下更是养著几十个不要命的打手！你一个人去，那是送死啊！”
“是啊萧大哥！我们去报官吧！不能去硬拼啊！”赵灵毓死死地拉住萧宇。
“报官？官字两个口，八字朝南开，这满城的官差，哪个没拿过他吕举人的孝敬？”
萧宇將赵灵毓的手掰开。
余光瞥见她几乎要碎成饺子馅的眼神，心中一软，他抬手为赵灵毓擦乾眼泪，“放心吧，我去要人又不是去打架，他吕举人是体面人，肯定不会难为我们这些小人物。”
“是啊是啊，这个也好办，把钱交了就行......”
听著周围几人的建议，萧宇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甚至连平时用来防身的柴刀都没有拿。
他转过身，將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粗麻衣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犹如钢铁般坚硬青筋暴起的粗壮小臂。
萧宇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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