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呢，死不了。”
赵叔钧喘息著，试图掩饰腿部的剧痛，“你不该来找我的啊！吕家在临江城一手遮天，你一个人跑来，这不是白白送命吗！”
萧宇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敏锐察觉到赵大伯虽然受了重伤，而且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整整五天，但他的精神状態竟然出奇的不错，並没有那种濒死之人的绝望和死气。
“赵大伯，你的腿没事吧？”萧宇皱著眉头担忧地问道。
“多亏这位齐仙师啊！”
赵叔钧感激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
顺著他的目光，萧宇这才发现在这间侷促的牢房里竟然还关著另外一个人！
此人盘膝坐在那堆骯脏腐臭的稻草上。
他蓬头垢面，头髮和鬍鬚犹如乱草般纠结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散发著一股极其难闻的酸臭味。
虽然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最后的生命之火彻底吹灭。
但是。
当萧宇的目光与那人对视的瞬间，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乱发遮掩之下，他的双眼十分明亮！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仿佛蕴含著无尽星辰与浩瀚沧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身处这腌臢地牢的怨愤，只有一种平和超越生死界限的超然！
“这位是齐一真，齐仙师。”
赵叔钧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敬畏与尊崇。
“萧宇，你別看齐仙师现在这副模样，他今年其实已经五十多岁了，就比我小三岁！但他看起来，却跟三十来岁的壮年汉子一样年轻！”
“若不是这几天来他每天夜里帮我疏通经络，我这把老骨头估计早就折在这地牢里了。”
五十多岁？
萧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驻顏有术，气息若有若无却又生命力极其顽强......”他在心里暗暗吃惊。
“赵老哥过誉了，在这乱世之中，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便是一把，谈何恩情。”
齐一真的声音温润平和，透著一股浓郁的书卷气，完全不像是身处地牢的阶下囚。
他看向萧宇，眼神十分谦逊，“在下齐一真，东州正阳门门下的一介閒云野鹤罢了。”
“正阳门？！”
萧宇惊讶望向对方，正阳门可是东州第一仙门，声名赫赫，他一直心驰神往想不到今天就见到了出身正阳的仙人。
“齐仙师高义，多谢您出手救下我家老爹的性命！这份恩情，我萧宇没齿难忘！”
“小兄弟客气了。”
齐一真虚弱地摆摆手，他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沧桑与落寞。
“什么仙师，不过是一个被废了气海，斩断了道基的废人罢了。至於正阳门......唉！”
听到这里，萧宇心中一动，敏锐捕捉到了齐一真话中有话。
“齐前辈，正阳门既然是东州第一仙门，您为何会沦落在这世俗权贵的地牢之中？”萧宇极其好奇地追问道。
齐一真沉默良久。
或许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压抑得太久了，又或许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正阳门早就不是什么第一仙门了，这一切，都要从前些年那场席捲整个东州的正魔大战说起。”
齐一真的眼神陷入追忆，苍凉的声音將萧宇和赵叔钧拉入一段惨烈的歷史之中。
“当年，我正阳门统领正道联盟，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魔道魁首七绝门的所在地，赤仁山。”
“那一战，我正道大军气如长虹，一路高歌猛进，將七绝门杀得节节败退。我们甚至已经打到了赤仁山的主峰，即將一举攻克七绝门最后的护山大阵，將这个毒瘤彻底从东州抹去！”
“可是......”
齐一真眼中闪过强烈的愤怒。
“就在这毕其功於一役的最关键时刻！青平仙宗以及另外几大宗门却突然停止进攻！”
“他们为了保存实力，害怕七绝门在最后关头做困兽之斗、临死反扑会造成巨大的伤亡，竟然选择了作壁上观！让我们正阳门的弟子顶在最前面送死！”
“最终，因为盟友的背叛和撤退，我正阳门损失极其惨重，宗门底蕴拼尽，却依然没有攻破那座护山大阵。”
齐一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牵动了体內的伤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然而，正是趁著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让七绝门等来了一场惊天转机！”
“七绝门中最不起眼的不见峰一脉，忽然毫无徵兆地崛起了一位不世出的绝顶天才！”
齐一真的眼神极其复杂，有仇恨，有敬佩还有遗憾。
“那个魔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极其罕见的【真龙煞气】！他以真龙煞气为引，结合秘法炼製出了两具举世无敌的金尸！”
“那两具金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更是带著极其恐怖的真龙威压！”
“那位天才仅仅凭著一己之力，犹如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正道联盟的大营！”
“那一夜，东州的天空都被鲜血染红了！我正道联盟在金尸的恐怖力量下，被打得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从此，东州的正魔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惊天逆转！”
齐一真痛苦闭上眼睛。
“那人率领七绝门重整旗鼓，如同附骨之疽般，逮著我们正阳门疯狂追杀、报復！而青平仙宗那些极其无耻的正道宗门，竟然畏惧七绝门的战力，纷纷封锁山门见死不救，只顾著保存自己的实力！”
“短短几年下来，我正阳门精锐尽丧，元气大伤，因此被迫由攻转守。”
听到这段波澜壮阔的过往，萧宇心中忍不住一阵唏嘘，没想到正魔大战，临门一脚之时还能被逆转成这个样子。
也是魔门命不该绝，若不是正道仙门各自为战，结局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萧宇强压下心头悸动，看向齐一真疑惑地问道。
“齐前辈，既然修仙界如此动盪，那这跟大凉王朝、跟这吕府，又有什么关係？您又为何会被废去修为困在这地牢里？”
齐一真听到这个问题，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就牵扯到那批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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