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医院可能工资不算高,但旱涝保收、说出来体面、人脉丰富。
陆仁鑫的眼神仿佛在说:呵呵,我就笑笑不说话,看你们还能吐出什么话。
他的眼神刺痛了李爱军两人,凭什么他能比我们过得好,明明家里钱没多少,还能这么和睦。
李爱军从小到大就觉得姐姐的东西该是自己的,姐姐全家就应该给他们家奉献一切。
结果突然老实人家里有个觉醒的,不肯交出拥有的,李爱军接受不了。
陆仁鑫的平静让他更加不满,家里都穷得叮噹响了,凭什么还能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嘲讽表情。
李爱军不服气:“一个小医生而已,就我这辆车,你干一辈子都买不起。”
舅妈的笑容也很是僵硬,她同样没想到陆仁鑫在这里工作:
“也就这样,我大侄子毕业也在这儿干活,你也在这儿干活,有啥用,还不是穷!”
表哥李晓峰靠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抽著烟,脸色低沉,他眼瞅著父母在攻击陆仁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这可是他的父母,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和他们爭吵!
他没阻止李爱军和王丽丽,更没试图替自己这个表弟说句话。
陆仁鑫的视野集中在他身上,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小就知道舅舅舅妈不是好人,根本没对他们抱有希望。
这个表哥,他还是內心有所期待的。
两人小时候也曾亲密无间,尤其是之前妈妈倒贴照顾舅舅一家的时候。
他俩有事出门,没时间管李晓峰,都是放在陆仁鑫家里,和他住在一间房,睡著一个被窝。
夏天的时候,表哥还会带著他和小伙伴们偷偷溜到河边游泳。
虽然回家后免不了被妈妈嘮叨,但每次表哥都会站在他身前,跟李爱兰说都是他的想法,让她骂就只骂自己,別骂弟弟。
有次陆仁鑫不知怎么回事,一个猛子扎下去后,结果在水里腿突然抽筋。
他在水里一直扑腾,小伙伴们也没发现,还是表哥发现他溺水后,游过来拉住他,单手划水拼命把他救上岸的。
当时表哥的脸都嚇白了,陆仁鑫醒过来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他通红的眼眶:
“呜呜……你终於醒了,都怪我带著你来游泳,但凡你出点事我要怎么面对姑姑啊。”
后面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两人因为距离原因越走越远。
但陆仁鑫一直以为他们也曾亲密无间过,表哥和舅舅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没想到,年少岁月的美好和情谊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表哥也变成了不愿意替他说一句话的人。
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没有发现,或许有这样的父母,孩子很难不受到家庭氛围的薰陶,变成和舅舅舅妈一样自私、吸他们家血的人……
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会对李晓峰抱有希望。
“好,既然这样,那就希望你们好自为之。”陆仁鑫心中想道。
他见到舅舅李爱军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脸色不对。
和半年前相见的那次相比,脸色好像……好像比之前黄了很多。
整个人气色也不太好,消瘦到甚至两颊凹陷。
“黄?”他眯起眼睛,对於这点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黄疸。
虽然陆仁鑫不能准確判断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这么明显的体徵,绝对影响不小。
他的肝有问题,陆仁鑫很肯定。
刚刚李爱军抬手时,他敏锐观察到鱼际明显发红。
李爱军肝不好,陆仁鑫觉得很正常。
他一直喜欢喝酒,这些年年龄上来了还好点,年轻的时候仗著身体好,喝酒根本没有头,三天两头都是醉醺醺的。
他不仅爱喝,还爱劝酒,逢年过节家庭聚会时,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过三巡之后,他醉醺醺的酒劲儿上来,就会端著酒杯一个个的劝:
“来喝一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咱俩的感情就在这杯酒里面,走一个……”
硬是拉著所有人陪他喝醉,有人想劝他不要喝那么多,就是触他的霉头,非要胡搅蛮缠一番。
而酒精对肝臟的影响称得上全方面且渐进式,就像是温柔刀般,刀刀致命。
它的主要成分乙醇及其代谢產物乙醛,会直接毒害肝细胞,导致肝臟发炎、坏死並逐渐纤维化。
陆仁鑫本想,毕竟是条人命,如果他们家真的意识到错误,或者看在和李晓峰的感情上,他就提醒他们一句。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听著李爱军两人刺耳的嘲讽,他凉凉道:
“你们家这么有钱,怎么不把欠我家的五万块钱还了,也就会逞这种口头的一时之快。”
“什么五万块?”舅妈矢口否认。
“五万块?”一句话没说过的,始终像个透明人坐在后排的女人尖利出声。
“你们家啥时候还欠了外债,不是说了家里的財政大权都交给我,我怎么不知道?”
陆仁鑫这才注意到她,脸型很瘦,颧骨高高耸起,樱桃小口,鼻樑高挺,皮肤白皙,身材窈窕,看上去也是个美女。
可惜那双眼睛破坏了整体的氛围,眼睛不算小,但生得狭长,眼尾微微上调。
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眼,眯著眼睛,目光淬冰般在对方身上刮来刮去。
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撇著,带著苦意。
陆仁鑫没见过,但他看到过舅舅舅妈朋友圈的照片,就是表哥刚进门不久的妻子——夏晓虹。
看来她也不是好惹的主儿,把李爱军一家治得服服帖帖。
她右手摸了摸显怀的肚子,哼了一声:“你们最好別骗我,本来我就没相中你们儿子,要不是你家条件好,我才不愿意嫁过来。”
“现在我肚子里可是怀著你们李家的独苗,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打掉他。”
李爱军和王丽丽赶紧哄著,做小伏低:“晓虹啊,他就是胡说八道,我李爱军堂堂正正做事这么多年,从不欠钱。”
“是啊是啊,就咱家这条件,你怎么能相信外人说的话呢。”
李晓峰也满脸慌张,把头转向后座,哄著好不容易追到,娶到手的媳妇:
“別生气了乖,生气对孩子不好。”
夏晓虹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等李爱军一家著急地答应她想要啥都行后,才勉为其难地高兴起来:
“那好吧,等我產检完我们就去买金子,我最近老是手疼,得要个金鐲子压一压。”
三个人忙不迭答应,把陆仁鑫五万块钱的话题绕了过去,硬生生在插科打諢中把这件事变成了没发生过的样子。
陆仁鑫看著他们一家的表演,看著他们围著夏晓虹团团转。
忍不住感到好笑:“真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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