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东天,欢喜宫。
此地毗邻灵山,乃是一所欢喜禪院。
道场內不似灵山大雄宝殿那般庄严肃穆,反而处处仙葩奇草,香气氤氳。
一道身影,正端坐於道场中央莲台之上。
其身形高大,面容慈悲,一身袈裟鎏金织就,缀满八宝瓔珞。
正是此界之主,定光欢喜佛。
此刻,定光欢喜佛正闭目静坐,参悟欢喜禪理。
忽然间,他心中猛地一悸。
一丝与他本命佛力相连的心神印记,毫无徵兆地轰然破碎,彻底消散。
“嗯?”
定光欢喜佛缓缓睁开双眼,微微露出些许凝重诧异之色。
旋即更是心念一动,佛力推演天机。
很快,定光欢喜佛便已是知晓了华山一带发生的事情。
纵然推断之下,有诸多云遮雾绕之处,令其无法推算完全。
可定光欢喜佛是何等人物?
既是佛陀,又怎会没有些许手段,已是大致知晓了缘由。
“斩我佛门尊者,坏我禪宗好事。”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定光欢喜佛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佛之下,自有尊者数位。
而欢喜智尊者,可谓是他麾下首座。
此番却被陨落在那南赡部洲之地,定光欢喜佛如何不恼?
若是就此不闻不问。
日后三界之中,谁还会將他欢喜佛门放在眼里?
“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人物。”
话音落下,定光欢喜佛身形一晃。
当即便乘坐莲台,化作一道佛光往那南赡部洲而去。
佛光浩荡,一路横穿西牛贺洲,气势滔天。
所过之处,各路妖魔无不心惊,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不多时。
定光欢喜佛已然抵达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交界之处。
再往前,便可踏入南赡部洲地界,直奔华山。
便在此时,前方虚空微微一颤。
一道身影,自云端飘然落下,阻住去路。
定光欢喜佛前行之势一顿。
待看清来人时,眼中不禁露出一丝诧异。
“黎山老母?”
他自然认得此人。
黎山老母辈分极高,道行深不可测。
不在灵山诸佛、天庭天尊之下,素来隱居修行,极少过问三界纷爭。
定光欢喜佛心中疑惑更甚,便开口问道:
“老母不在山中清修,为何忽然到此,拦在本座去路之前?”
黎山老母立於云端,面容平静,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定光欢喜佛耳中:
“欢喜佛此去南赡部洲,意欲何为?”
定光欢喜佛眉头微挑,並不隱瞒:
“本座座下弟子欢喜智尊者,在南赡部洲华山一带被人斩杀,佛门弟子屡遭屠戮。”
“本座此去,只为清理邪魔外道,正宗门规矩,並无他意。”
“老母何必要拦?”
黎山老母神色冷然下来。
邪魔外道?
当真是笑话。
前不久,那大势至菩萨强行想要降服黄朔一事,黎山老母已是知晓。
甚至她心中更是如明镜一般,知晓那灵山遭受剑气洗礼,是何人所为。
却不曾想。
这佛门竟是如此记吃不记打。
自那大势至菩萨之后,如今这定光欢喜佛竟还敢亲至,要对自家那位小师弟出手!
你等佛门,屡次三番,真欺我上清一脉无人?!
“那便正好了。”
黎山老母瞧了那定光欢喜佛一眼,遂不再废话,已然出手!
隨著黎山老母抬手一挥。
大道法则瞬间涌动,天地间灵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道厚重如山的道韵锁链,朝著定光欢喜佛径直捆锁而去。
招式看似温和,却蕴含著无上大道之力,威力惊天。
定光欢喜佛:???
纵然是喜好推演布局的定光欢喜佛,此番也觉得一头雾水。
这黎山老母素来清修,不参与三界纷爭。
此番为何要阻拦自己,更是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
简直是莫名其妙!
“黎山老母!你竟敢对本座动手?!”
定光欢喜佛又惊又怒,连忙催动欢喜禪光抵挡。
佛力与道力轰然碰撞,犹如雷动一般。
黎山老母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再度施展神通,往那定光欢喜佛镇压落去。
她自驪山中沉寂多年,不问世事,不论纷爭。
然而此番出手,手段又哪里会弱了?
纵然是这定光欢喜佛,想要拆解开黎山老母的手段,一时间也有些挣脱不得。
“莫非这黎山老母,也与那华山一事有关?”
定光欢喜佛当即联想到什么,作恍然状。
难怪他先前推演时,又有许多云遮雾绕之处,只怕正是这黎山老母暗中干涉天机所致。
故而定光欢喜佛也是恼怒不已。
你这老太婆,真以为我佛门如此好欺不成!
没成想。
还不待定光欢喜佛再度出手。
虚空泛起涟漪,便又是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身著碧绿长裙的少女。
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眉宇间带著一丝上古圣灵的威严。
眼见此人,黎山老母却是心境泛起阵阵涟漪,有所触动。
若是黄朔在此的话,定然能够一眼认出。
正是他那位好师姐,珪灵!
珪灵也不说话,只是望向那定光欢喜佛的眼神中,满是冷冽。
但见珪灵玉唇轻启。
一枚圆珠骤然喷薄而出。
正是一方宝珠,名为日月珠。
其珠体莹润通透,赤白二色灵光交织流转。
赤光如烈日熔金,白光似寒月凝霜。
光晕漫溢间,天地灵气翻涌,虚空微颤,蕴有滚滚日月之威。
一时间。
隨著珪灵法力催动,这日月珠已是朝著那定光欢喜佛狠狠打去。
“还有帮手?!”
定光欢喜佛又惊又怒。
一个黎山老母,便已经让他难以应对。
不成想,又来一位女修上仙!
而且观这女修上仙,虽有些熟悉,却又不曾见过。
只怕也是跳脱三界之外的隱世女修!
一时间。
定光欢喜佛只觉得头大如斗。
有那黎山老母大道镇压,牵制他周身佛力;
珪灵灵宝强攻,直破他欢喜禪光。
不过片刻工夫。
定光欢喜佛便节节败退。
周身佛光被打得黯淡无光,袈裟碎裂,连番受创,吃了一个大亏。
他心中又惊又骇。
若是再打下去,別说去华山报仇,恐怕他自己都要栽在这里。
“今日因果,本座记下了!”
定光欢喜佛怒喝一声,不敢再恋战。
转身便化作一道仓皇佛光,头也不回地逃回西方灵山方向。
灵山佛陀顏面,已是丟尽。
两洲交界之地,渐渐恢復平静。
黎山老母收了道法,珪灵也收回了灵宝。
一老嫗,一少女,两人遥遥对视。
看著眼前这位绿裙少女,黎山老母心中百感交集。
珪灵望著对面的黎山老母,亦是心绪复杂难言。
彼此之间,又怎会不清楚对方身份?
只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良久良久,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有些情谊,不必言说。
又过了片刻,珪灵轻轻点头,算是致意。
隨即转身,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在天际云端。
直到珪灵彻底离去,黎山老母依旧立在原地。
这位辈分极高、道行通天的老母,此刻眼眶微微泛红。
不知不觉间,已是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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