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岭望没有反驳。
当人长期处在绝对的优势和荣耀中的时候,因为实力碾压,在比赛开始前几乎就能预知结果。
但在治木吹奏部却又是另一回事,不確定性始终伴隨左右,能始终感受到害怕和期待。
“昨晚加藤和我说,你双簧管哨片也吹的不错。”雾岛流歌忽然说道。
“她好像和谁都很熟。”
“她自顾自地和我发消息了,说真的挺难为情的,除了这个,你还会些什么?”
“不知道,其他的我没试过,可能我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天才。”
“在拿我开玩笑吗?”
“真的。”
雾岛流歌笑了笑,视线透过车窗外。
市电只要一经过龟山站,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绿的髮油。
今天的天空也蓝的透彻,整个世界的饱和度仿佛被拉高了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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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和大道寺学姐在同一个声部还挺麻烦的。”
雾岛流歌的小脸露出为难的神色说,
“我从来不认为我的小號技术比谁差,但將来和大道寺学姐爭夺声部首席位置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宫岭望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你不能屈尊一下吗?”
雾岛流歌轻声笑了,带著一丝倔强的语气说:
“这可不是一名吹奏者应该说的话,与其把吹奏的命运交到別人手里,不如自己去爭取。”
她的话让宫岭望想到了柳木结灯。
真是奇特,柳木洁灯在心中想的是要狠狠压过雾岛流歌一头,可雾岛流歌却完全没將柳木掛在嘴边,反而一口一个大道寺。
果然每个人眼中的目標都是不同的。
“到了那个时候,宫岭你会支持我?”雾岛流歌问道。
宫岭望见车窗外出现了熟悉的丁字口,知道是要到站了:
“是要我提供哪儿种支持?哪怕你吹的比大道寺学姐差,我也要支持你的那种支持吗?”
“你以为我是谁?在治木,小號我不会比任何人差。”雾岛流歌说的轻鬆。
“我向来站在技术好的那一边。”
“呵呵。”雾岛流歌嗤笑了下,饶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说,“那看来你一辈子要站在我这边了。”
她说的太过果断,宫岭望怀疑是自信过了头。
市电缓缓停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车厢。
车门开启的瞬间,风涌了进来,雾岛流歌的长髮及腰,发尾扫过他衬衫袖口的下方,触感很轻,留下转瞬即逝的痒。
在吉礼站下车的基本都是治木的学生,前往学校的路上,一整条街都是。
“宫岭!啊,雾岛同学。”
有人轻轻拍著他的肩膀,转过头发现是加藤爱,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金,连耳后细碎的绒发都在发光。
“早上好,加藤同学。”
雾岛流歌双手拎著书包据在身前露出温和的笑,这几乎是她的標誌性礼貌动作。
“早上好早上好。”
加藤爱抬起手,指甲泛著健康的粉色,语气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像是起先没察觉到她在宫岭身边。
雾岛流歌点点头,看了一眼两人说:“看来你们好像有些话要说,我先走了。”
两人都没拦,在此时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雾岛同学还挺高冷的。”加藤爱说。
“为什么这么认为?”宫岭望觉得她挺温和的。
“因为我给她发消息,她回的话都很少。”
那完全是因为你发的消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啊......”加藤爱抬起眉瞪了他一眼,小声地说道,“你、你都和我说那样的话了,不觉得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她的话顿时让宫岭望大脑宕机。
注意行为?什么行为?视线追踪吗?
难道她真以为自己对她感兴趣了?
宫岭望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会对她的股票价值產生影响,如果现在否定的话,说不定马上降了。
虽然很不诚实,但先这么误会下去吧,直到他认为加藤爱的价值被自己榨乾,彻底卖空后再说。
“双簧管练的怎么样?”
“我当然回家后一直在练,应该能在和歌山大会前把双簧管练好吧?”
和歌山县吹奏大会,是在八月二號,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作为一名毫无经验的新手,想要在三个月內將双簧管吹到能上台比赛演奏的地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加藤爱並不是什么天才,按照她的话来说,只是一名中產小姐。
宫岭望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打击她好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吹奏部干部是不可能让她上台吹奏的,特色乐器上台的前提是要吹的好。
“嗯,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是天才。”
“別说这种话了,我知道我不是天才。”
让宫岭望意外的是,加藤爱竟然清醒了很多,她摆了摆手说道,
“但谁又规定了只有天才才能做到那些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例外呢?”
每个人都想著自己是例外,可毫无例外的是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宫岭望心想。
抵达治木学院,操场上的跑道又被田径社少女们所霸占,一路上有不少人和加藤爱打招呼,其中不乏吹奏部的部员。
“你很受欢迎。”宫岭望说。
“那当然,在学校里混靠的是人脉,是背景。”
加藤爱很是骄傲地挺起胸部说,
“朋友多做事也方便,不需要自己动手,总之你不会亏的。”
“那你有多少交心的朋友?”宫岭望问道。
“很多呀,刚才和我打招呼的那些都是。”加藤爱夸耀般地竖起大拇指说,“怎么样,厉害吧?要不要我教你怎么交朋友?”
“朋友一两个就够了。”
宫岭望走到校舍前的换鞋处,能听见不少人开关鞋柜的声响,
“我想问问,如果你的成绩不好,在吹奏部的那些朋友会帮你说话?”
“唔.......”
似乎一下子问到点上,加藤爱哑口无言,过了会儿才蹦出一句,
“安和学姐应该会帮我说话的,我们两人是一起打游戏的交情,她还是打击声部的组长,和所有人的关係都很好。”
“如果无法参加和歌山县的吹奏大会,她也会和其他学姐们產生矛盾帮你说话?”
“.......我又没说一定要这样。”
加藤爱脸上的表情稍显不安,自己选择了加入,可万一无法上场,丟脸的人是她自己。
“小爱~~”
有女孩子打招呼,她立马回应,和宫岭望道別后就跟对方上楼了。
“吶吶吶,你为什么和宫岭在一起?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没有啦,只是普通的朋友关係。”
“朋友关係喔~~~”
听著她们使劲憋著笑的谈话声,宫岭望穿好鞋子去买了一盒草莓牛奶后,折返回班。
从前门走进,能看见柳木结灯坐在座位上写著什么,枇杷色的水手服裹著上半身,裙摆向上收了几寸,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的肉腿。
她却抬起眉眼和宫岭望对上视线,唇角无意识地抽了一下,继续低头写字。
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走到柳木结灯的身后,將草莓牛奶放在她的桌面上说:
“写什么呢?”
柳木结灯似乎並不惊讶他的到来,只是瞥了一眼牛奶盒说:
“英语作业。”
“哦我懂了,你早上来学校补作业,坏孩子。”宫岭望说。
“我只是最近练习太多,晚上我也不想浪费睡眠去补。”
柳木结灯的视线死盯著习题本,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你和加藤同学的关係很好吗?”
“你嫉妒了啊?”宫岭望说道。
柳木结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又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继续埋头做题说:
“你应该和更加聪明的人接触,把时间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上。”
“我这不是正在做吗?”
“.......呃。”
柳木结灯怔了一会儿,脸腮微微泛红,手紧紧攥住自动铅笔,
“你怎么和雾岛凑到一起了?”
“哪儿有?”
“我朋友说看见你和她一起搭市电来了。”
“你眼线有这么多我今后可不是要小心点。”
“阳菜说的。”
“我根本就没看见她。”
那个小孩姐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隱藏得竟然这么好。
“你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柳木结灯面无表情地说道。
宫岭望没有回答,而是返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蓝色的习题册:
“这个,要吗?”
柳木结灯看了一眼,低头说:“我数学非常好,根本不需要这个。”
宫岭望点点头,她的衣领在低头时向前滑动了一点,白皙的后颈露出更多。
这时,走廊上传来不少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声响。
但宫岭望已经习以为常,她们经常把“好可爱~”“不会吧?”这类话掛在嘴边,还刻意拉出极高的尾音。
门口站著一个人,她整个人就像一块磁石,把视线和注意力都一股脑地吸了过去。
同样是水手服,在其他少女身上儘是穿出了青涩感,但谷花音就硬生生地將这一套制服穿出了一种不该属於这个年龄的东西。
极为强势的雌性气息。
“柳木学妹。”
谷花音慢步走来,水手服的前襟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领巾晃动的幅度不大,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柳木结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来对於学姐她还是很上心的。
“宫岭学弟也在呢,你们两人的关係真好。”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米娜包表面被磨了一层粗砂糖,没有少女清脆的甜,而是更有重量的、让人想染指的甜。
“有什么事吗?”柳木结灯问道。
“有事倒是有事。”
谷花音的手指捏住下巴,视线瞄了一眼宫岭望说,
“能出去聊聊吗?正好距离早班会还早。”
宫岭望想做回位置,毕竟事不关己,但却被谷花音喊住了:
“宫岭学弟也一起吧?”
“唔?我?”
“对。”谷花音抿唇一笑,“出来吧。”
柳木结灯和宫岭望对视了一眼,跟著她离开教室。
刚从隔壁跑来,想找宫岭望炫耀他抽卡十连三金的水野综治,见这架势立马停下了。
他对这个班级的人並不是很熟悉,扫了一圈也只发现了加藤爱这个交友王。
“怎么回事?”
“不清楚,一来就把他们喊出去了。”加藤爱说
“该不会是在部內谈恋爱被抓了吧?”
“怎么可能。”加藤爱却撇了撇嘴说,“他们两个才不是男女朋友关係。”
水野综治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
加藤爱的心中有些得意,因为宫岭望心里喜欢的人是她,又不是柳木洁灯。
◇
走廊尽头,谷花音转过身,裙摆在她转身时旋开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落回原位贴著她的大腿外侧。
宫岭望不知道她喊自己出来是做什么,难道......
现在就让他担任长短笛的组长?来的也太快了吧?
“可能今年真的要改变了,一年生的质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谷花音衝著两人笑了笑。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了又聚拢。
“我会尽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宫岭也是。”柳木结灯说。
宫岭望挑起眉头不说话,他其实还没有为治木吹奏部付出一切的打算。
谷花音的唇角依旧掛著淡笑,但忽然不说话了,望著两人的眼神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良久后,她才说道:
“小號声部现在非常强,不管是圣子,柳木学妹,还是雾岛学妹,在我心中都非常厉害,但我听说,柳木你和雾岛学妹之间关係不太好?”
柳木结灯的眼角微微一抽,双手交握在臀后,语气平静地说:
“这是我和她私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社团运作。”
“可不行哦?这样的事情.....”
谷花音抬起手捋著胸前茶色的髮丝,笑容丝毫不减,
“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放下矛盾才是,气氛是会影响效率的,现在雾岛学妹她好不容易来上学了,还待在我们身边,应该多多关照一下她,更何况......她的小號是最棒的。”
当她说出“最棒”的时候,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些异样。
仿佛谷花音知道她这句话说出口后,柳木结灯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在宫岭望听来,谷花部长的话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告知——
“你和雾岛之间的关係会影响她的效率,同时她的小號是最棒的,我只能做出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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