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真正的天下共主！

    邓州城头，范致虚的首级高高悬掛。
    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苍蝇嗡嗡地围著转。
    张叔夜的五千兵马列阵整齐，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伸著脖子往城头看。
    赵鸣站在城楼上，看著那颗人头，想起欧阳修写《新五代史》时，骂冯道『无廉耻』。
    冯道这个人，歷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十帝，每次改朝换代都笑嘻嘻地换一身官服接著干。
    欧阳修骂得没错，可冯道自己说过一句话：『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赵鸣当时读到这句，觉得冯道是个老滑头。
    可他现在觉得，冯道那句话里，未必没有几分真话。
    在狼虎丛中活著，比在朝堂上当忠臣难多了。
    张叔夜和岳飞这样的人，是寧可站著死。
    冯道和范致虚这样的人，是想跪著活。
    可这世道，就算跪著，也未必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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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王者，不是让人跪，是让人愿意站起来跟你走。
    就拿小太监陈安来说，此刻就站在赵鸣的身后。
    他看见范致虚那颗人头，转身走到角楼后面，吐了很久。
    吐完站起来，擦擦嘴，重新回到官家身边。
    赵鸣回头看他：“以后就跟在朕身边伺候吧。”
    陈安道：“谢陛下恩宠。”
    赵鸣道：“范致虚那日让你给朕沐浴，还给你说了什么？”
    陈安躬身没敢说话。
    赵鸣道：“你敢欺君吗？”
    陈安道：“不敢。范致虚让奴婢检查官家左肩之后有没有莲花胎记......”
    赵鸣心中一凛：“你看到了么？”
    陈安道：“看到了。”
    赵鸣笑了笑，终於明白了。
    赵宋宫里的《玉牒附註》里一定记载了『莲花胎记』这个赵桓身上的重要標誌，范致虚知道了这一点，便让陈安来窥探，可对於赵鸣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重要？
    带领这支队伍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杀回汴梁，收回燕云十六州，中兴大宋！
    如此这般，他才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天下共主！
    正在这时，
    张伯奋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告示，声音洪亮：
    “原邓州知州范致虚，勾结金人，私度暗道，密谋献城，罪在不赦。依律处斩，梟首示眾。自即日起，邓州一切军政事务，由枢密院签书张叔夜暂行节制。城中百姓，各安其业，勿得惊扰。敢有妖言惑眾者，以通敌论处！”
    告示念完，王善、陈安等人陪同赵鸣转身走下城楼。
    “陛下，您猜缴了多少匹马？”王善凑上来道。
    赵鸣停下脚步问道：“还有马？不是都死在瓮城里了吗？”
    “有啊！”王善兴奋的咂嘴，“在蒲察胡盏城外的大营里，还有三百二十匹！全是上好的大青马！膘肥体壮，跑起来跟风似的！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马。陛下，这些马能不能先拨给臣？臣保证，三个月之內，练出一支能跟金人正面衝杀的骑兵！”
    赵鸣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用铁锤的吗？怎么忽然对骑兵感兴趣了？”
    王善挠挠头：“铁锤砸步兵行，砸骑兵够不著。人家骑著马跑，我在后面追，累死也追不上。有了马就不一样了，臣也能骑，臣也能追。”
    赵鸣点头答应了。
    三百二十匹战马，拨给王善一百匹连兵，剩下的给张叔夜另有安排。
    除了战马，兵器也堆成了小山。
    金刀四百余把，完好者三百出头。
    金人的刀跟宋人的不一样，弧度更大，更適合在马背上劈砍。
    赵鸣让人把这些刀收集起来，好的留下自用，损坏的送到铁匠铺回炉。
    甲冑也缴了不少，铁甲八十领，皮甲六百副，锁子甲三十件。
    弓弩一百二十张，箭矢八千余支。
    最重要的是粮草。
    蒲察胡盏那五千金兵，隨身携带的乾粮不多，但他们驻扎的营寨里，存著四千石粮食和两百车草料。
    缴获的战马、兵器、甲冑、粮草、草料，加上范致虚府库里抄出来的银两和粮食，还有周德茂、郑文秀的捐助，足够五千人马敞开吃上两年以上。
    “陛下，邓州原有两千降卒如何处置？”王善问道。
    赵鸣道：“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先不配武器。不愿意留的，发半个月遣散费，让他们回家。但不能空手走，每个人走之前，要在城墙上做三个月徭役。”
    王善咧嘴笑道：“陛下这招绝了。让他们自己把城墙加固了再走，省得咱们动手。”
    稳住邓州局势之后，赵鸣马不停蹄，立即召开御前会议。
    赵鸣开宗明义：“邓州城守住了，但守不住整个南阳。邓州的西北是內乡，北边是镇平。这两座县城，目前还在我大宋手里，但兵力空虚，金人隨时可以拿下。一旦金人占了內乡和镇平，邓州就可能腹背受敌，只剩南边一条路通向襄阳。”
    眾人都静静听著，目光齐齐落在堪舆图上。
    赵鸣续道：“內乡背靠伏牛山，山高林密，易守难攻。镇平扼守伏牛山余脉的要道，是邓州北向的咽喉。拿下这两座县城，邓州的北侧、西侧侧便有了屏障，金人再想从伏牛山方向偷袭，就得先过镇平和內乡。三城互为犄角，彼此呼应，邓州便不再是孤城。”
    张叔夜点头：“陛下的意思是，趁金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这两县占了？”
    赵鸣道：“这两县的县令还在任上，没有投降金人。朕派兵去，不是攻城，是协防。对外就说，邓州大捷后，张枢密奉朝廷之命，整合地方兵力，共抗金人。”
    张伯奋抱拳：“臣愿领兵前往镇平。”
    李虎也站起来：“末將愿往內乡。”
    赵鸣点头同意。
    “你们各带五百人。到了之后，与当地守军合兵一处，把城防加固起来。告诉两位县令，他们的官照做，朝廷的税照收，衙门的案照断。但有一条，城防必须听张枢密统一调遣。”
    布置完之后，赵鸣目光扫视眾人：“还有什么问题？”
    张叔夜开口道：“陛下，新野在邓州东南不远，卡著白河水路，又是邓州南下的咽喉要道。拿下新野，邓州和襄阳之间就只剩下几百里平原，骑兵半日可到。”
    赵鸣沉思片刻：“新野是李积中的命根子，有重兵把守。现在取新野，会让李积中跳反。”
    张叔夜道：“新野是通往襄阳的门户。如果我们不拿下新野，日后南下襄阳，新野守军从背后插一刀......”
    赵鸣道：“现在不取，不代表以后不取，攻略襄阳需要一个全盘计划，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说著，赵鸣从怀中取出一个信札，递给张叔夜。
    “这几封信你们看看，是完顏宗望写给范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