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侯六的提议

    运输车的引擎在坑洼路面上沉闷地轰鸣。侯六靠在脏兮兮的座椅上，手指在手机计算器上飞快跳动，嘴里念念有词：“十二块，每块五万保底，六十万……扣除手续费，再平分……”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车厢里闪著光，“小空，咱们这次赚大了。”
    孙悟空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雾靄逐渐被拋在身后，但主厂房那沉默的轮廓，还印在脑海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牛魔王断角，温热的触感依旧。
    侯六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那些合金锭的来歷……我有点好奇。你想不想知道，八十年代那场事故，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厢里瀰漫著机油和汗味，还有侯六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气息。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路边的树木扭曲得更厉害了，树皮上长出了暗红色的苔蘚，像凝固的血痂。这是灵能污染扩散的跡象，越靠近钢铁厂，污染越严重。
    “事故档案是绝密。”孙悟空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公会都查不到。”
    “公会查不到，不代表没人知道。”侯六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我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听过不少传闻。1987年，第五钢铁厂三號高炉爆炸，死了两百多人。官方说是操作失误，但活下来的老工人说……那天晚上，高炉里炼出来的不是钢。”
    孙悟空转过头。
    侯六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眯成一条缝：“他们说，炼出来的是……活的东西。”
    车厢顛簸了一下，老张骂了句脏话，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的深坑。孙悟空稳住身体，手按在帆布包上——里面十二块合金锭沉甸甸的，隔著帆布传来冰冷的触感。
    “活的东西？”孙悟空重复。
    “对，会动，会叫，还会……吃人。”侯六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老工人说，爆炸前半小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听见了哭声，从高炉里传出来的，像婴儿在哭。然后炉壁开始变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值班长下令紧急停炉，但来不及了。”
    窗外，一片废弃的厂房掠过，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在无风的状態下微微颤动。
    “爆炸后，救援队进去，发现高炉內部……空了。”侯六继续说，“不是炸空了，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啃食乾净，连炉壁都薄了一层。现场找到的遗体，大部分都残缺不全，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像是……被啃过。”
    孙悟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不是普通的事故。
    “后来呢？”
    “后来？”侯六冷笑一声，“后来整个厂区封锁，所有倖存者签了保密协议，调离岗位。三年后，第五钢铁厂重新开工，但三號高炉那块区域，永远划为禁区。再后来，灵能污染开始出现，公会介入，把这里定为採集区——只准在外围活动，严禁进入主厂房。”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那些合金锭，咱们今天拿到的那些……它们的生產日期，標註的是1987年10月。”
    孙悟空瞳孔微缩。
    1987年10月，正是事故发生的月份。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些合金锭，很可能就是事故当天炼出来的『东西』。”侯六的声音压得更低，“或者说，是那『东西』的一部分。”
    车厢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孙悟空看著侯六——这个看似油滑的中年男人，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不是对財富的贪婪，而是对秘密的渴求。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孙悟空问。
    侯六靠回座椅，点燃了那根烟。烟雾在车厢里瀰漫，带著劣质菸草的呛人气味。“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他吐出一口烟圈，“小空，你今天背那个包，三百公斤，走路跟没事人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力量强化』异能能做到的。还有，在原料仓库里，你盯著那扇铁门的眼神……你感觉到了，对不对？里面有什么东西。”
    孙悟空没有否认。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侯六掐灭菸头，认真地看著孙悟空，“真正的合作。不是这种外围採集的小打小闹，而是……进去看看。”
    他指了指窗外——虽然钢铁厂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但那个方向，雾靄依然浓重。
    “进去？”孙悟空重复，“进主厂房？”
    “对。”侯六的眼睛亮得嚇人，“小空，这外围的苔蘚能值几个钱？我感觉到里面……有好东西的味道，比你那截角也不差。”
    他指了指主厂房方向，眼神闪烁。
    孙悟空心中一动。
    侯六的提议正中下怀——他本来就要找机会接近封印，探查碎片的情况。但侯六如此积极，恐怕另有所图。
    “里面是禁区。”孙悟空面上露出犹豫，“有监控，还有这手环……”
    他抬起左手，黑色手环的屏幕亮著，倒计时已经归零，显示著“任务完成，等待回收”的字样。但孙悟空知道，只要他试图进入禁区，手环会立刻释放麻醉气体，同时向公会发送警报。
    侯六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电子设备。
    那东西只有打火机大小，外壳是哑光黑色，表面有几个微小的指示灯。侯六把其中一个递给孙悟空：“老本行，准备充分。这玩意儿能暂时屏蔽手环的定位信號和生命体徵监测，大概能撑十五分钟。足够我们溜进去看一眼，捞点东西就出来。”
    孙悟空接过设备。
    入手冰凉，重量很轻，外壳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跡——这不是新东西，而是被反覆使用过的。他翻过来，看到底部刻著一行小字：ts-7型可携式灵能干扰器，深空科技製造。
    深空科技。
    孙悟空记得这个组织——在紫霞给他的资料里，深空科技是全球最大的科技寡头，幕后由“秩序维护者”控制。他们的產品，怎么会流落到侯六这种底层採集者手里？
    “干不干？”侯六问，声音里带著诱惑，“小空，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那点积分来的。你跟我一样，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今天咱们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就找到十二块b级合金锭。主厂房里有什么？a级？s级？还是……更值钱的东西？”
    孙悟空看著手中的干扰器。
    十五分钟。
    足够他进入主厂房，近距离探查封印，甚至……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感应到碎片的具体位置。但风险也很大——陈默还在里面，那个守护封印的男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侯六这个人，信不过。
    “干扰器哪来的？”孙悟空问。
    侯六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黑市淘的，花了我三万积分呢。放心，我试过，好用。”
    “深空科技的產品，黑市能买到？”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侯六耸耸肩，“深空科技也有竞爭对手，也有內部人员倒卖实验设备。这玩意儿是淘汰型號，但对付公会的手环绰绰有余。”
    孙悟空沉默。
    他在权衡。
    侯六的提议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陷阱。如果侯六是“秩序维护者”的眼线，那么这一切就是引他上鉤的诱饵。但如果是真的……那么侯六掌握的情报和资源，对他后续的行动会有很大帮助。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好东西？”孙悟空又问。
    侯六舔了舔嘴唇：“我……有我的办法。小空，我不瞒你，我在钢铁厂附近蹲了半年了。这半年里，我试过各种方法探测主厂房里的灵能波动。虽然进不去，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灵能浓度，是外围的十倍以上。而且，那种波动很特殊，不像普通的污染，更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活物。
    孙悟空想起侯六刚才说的传闻——1987年，高炉里炼出了活的东西。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东西”还活著，如果它就在主厂房里……
    那么，它会不会和封印有关？和碎片有关？
    “十五分钟，太短了。”孙悟空说。
    “足够我们到铁门那里看一眼。”侯六急切地说，“小空，你不想知道吗？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八十年代的事故真相是什么？那些合金锭到底是什么东西？”
    孙悟空看著侯六。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贪婪，有好奇，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著。他不是为了钱，至少不全是。他想要答案，想要揭开那个被隱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
    而孙悟空，也需要答案。
    关於封印，关於碎片，关於陈默，关於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孙悟空说，“但一切听我指挥。进去之后，我说撤就撤，不准停留，不准贪心。拿到东西立刻走，明白吗？”
    侯六兴奋地搓搓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没问题！小空，你放心，我懂规矩。咱们就是进去看一眼，有危险立刻跑。”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侯六压低声音，“今天刚完成任务，公会那边会有记录。咱们明天再来，接个普通的外围採集任务做掩护。中午十二点，监控系统会有三分钟的例行维护间隙——那是唯一的机会。”
    孙悟空点头。
    运输车驶入市区，周围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高楼大厦取代了废弃厂房，霓虹灯开始亮起，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但孙悟空的心思，还留在那片雾靄笼罩的钢铁厂里。
    主厂房。
    铁门。
    封印。
    还有侯六口中的“活的东西”。
    “对了。”侯六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孙悟空，“这个给你。”
    孙悟空接过，打开布袋。
    里面是六块拇指大小的金属块，正是今天採集的合金锭切割下来的边角料。每一块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表面似乎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
    “定金。”侯六咧嘴笑，“合作愉快。”
    孙悟空掂了掂布袋，重量不轻，六块边角料加起来至少有两公斤。按照侯六的说法，这些合金锭每公斤价值五万积分，这两公斤就是十万。
    “不怕我拿了东西就跑？”孙悟空问。
    侯六嘿嘿一笑：“小空，我看人很准。你不是那种人。而且……咱们的合作，这才刚开始呢。”
    运输车在公会大楼后门停下。
    老张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侯六跳下车，转身对孙悟空说：“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记得把干扰器带上，还有……穿得利索点，里面可能不好走。”
    孙悟空点头，背著帆布包下车。
    侯六朝他挥挥手，转身消失在街角。孙悟空站在路边，看著侯六离去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著那台ts-7型干扰器。
    冰凉的触感。
    深空科技製造。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黄昏將至，云层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远处，第五钢铁厂的方向，雾靄依然浓重，在夕阳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明天。
    他会进入主厂房，直面那个封印，还有守护封印的陈默。
    而侯六……
    孙悟空握紧干扰器。
    这个看似油滑的採集者，到底是谁？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那些关於八十年代事故的传闻，有多少是真的？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孙悟空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碎片，为了恢復力量，也为了……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转身，朝住处走去。
    街道两旁，霓虹灯陆续亮起，gg牌闪烁著刺眼的光芒。行人匆匆，车辆穿梭，城市在夜幕降临前展现出最后的喧囂。但孙悟空的耳朵里，却仿佛还迴荡著钢铁厂里的声音——
    风声。
    金属锈蚀的呻吟。
    还有……从铁门后面传来的，那种微弱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波动。
    他加快脚步。
    明天，他会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