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个细微声响——脚步声停了，停在距离货柜门大约五米的位置。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被刻意压得很低，听不清內容。接著，是金属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像撬棍，或者液压剪。孙悟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泽缓缓流动。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指尖的皮肤下，金属的光泽一闪而逝。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
心臟的跳动被压制到每分钟不到二十次，血液流动的声音几乎消失，体温也迅速下降，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是佛门禪定中的“龟息术”，在万载佛国岁月里，他早已练到极致。
此刻用在货柜里，恰到好处。
孙悟空赤著脚，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
货柜的门是向內开的，门缝很窄，只有不到一毫米的缝隙。但足够了。
他侧身，右眼贴近门缝。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洒在堆场的水泥地上，泛起一层惨白的光晕。
借著这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三个人。
都是男性，穿著深色的紧身衣，外面套著黑色的战术背心，但不是军用的制式装备，更像是私人定製的產品。他们的脸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头上戴著夜视仪，但此刻都掀到了额头上，显然在月光下不需要开启。
不是黑虎帮的人。
黑虎帮那些混混，穿得花里胡哨，走路大摇大摆，绝不会这么专业。
也不是天罗。
天罗的制服有统一的標识，装备也更精良，行动时会有明显的战术配合信號。
这三个人，动作虽然谨慎，但配合略显生疏，更像是……临时组队的僱佣兵？或者，专业的窃贼？
孙悟空的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工具。
第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面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那是信號屏蔽器，能干扰方圆五十米內的所有无线信號——通讯器、监控摄像头、甚至简单的电子警报。
第二个人手里是一套精密的撬锁工具，细长的金属杆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第三个人则站在稍远的位置警戒，手里握著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隨时可以抬起。
专业的装备。
专业的目的。
孙悟空心中冷笑。
看来，是有人盯上他了。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盯上了他手里的东西。
暗金铁条？
还是他之前在第五钢铁厂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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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可能。
孙悟空没有动。
他决定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货柜外，三个人开始行动了。
拿著信號屏蔽器的那人，將盒子放在地上，按下了侧面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孙悟空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电磁波瞬间被搅乱了——如果他戴著通讯器，此刻肯定已经失灵。
接著，拿撬锁工具的人上前，蹲在货柜的门锁前。
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锁，锈跡斑斑，但结构还算牢固。
撬锁者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插入锁孔，耳朵贴近锁芯，开始缓慢地转动。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个老手。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噠声，像钟錶齿轮在转动。
第三个人依旧在警戒，但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堆场的入口方向，显得有些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撬锁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锁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不是结构复杂，而是锁芯內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动起来异常滯涩。
他不知道，那是孙悟空之前用神力在锁芯內部留下的一层薄薄的金属膜。虽然很薄，但足以让普通的撬锁工具失效。
“快点。”警戒的人低声催促，声音沙哑。
“別催。”撬锁者咬牙，换了一根更细的工具。
又过了两分钟。
咔。
一声轻响。
锁芯终於转动了。
撬锁者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拉开锁栓。
就在这一瞬间——
货柜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巨大的力量让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扇铁门像炮弹一样向外撞去！
蹲在门前的撬锁者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门板拍在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撬锁者整个人向后仰倒，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面罩下喷涌而出。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昏死过去。
警戒的那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抬起手枪。
但他的动作，在孙悟空眼里，慢得像蜗牛。
门开的瞬间，孙悟空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地滑出。
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身体前倾，右手五指併拢，手掌边缘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他贴近第二个目標——那个拿著信號屏蔽器、刚刚站起身的人。
那人甚至没看清孙悟空的样子，只感觉一道黑影闪过，颈侧传来一阵剧痛。
孙悟空的手掌边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在他的颈动脉竇上。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切断血液供应，导致大脑短暂缺氧昏迷，但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那人眼睛翻白，软软地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警戒的第三人终於反应过来，枪口抬起，指向孙悟空。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孙悟空已经转身，左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向他！
那人惊恐地后退，同时扣动扳机。
噗。
消音器让枪声变得沉闷，像一根木棍敲在厚布上。
子弹射出。
但孙悟空在对方扣扳机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微小的偏移。
子弹擦著他的左肩飞过，撕裂了衬衫的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温热的感觉传来。
孙悟空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来只想制服，不想杀人。
但现在，对方开枪了。
性质变了。
那枪手见一击不中，还想开第二枪。
但孙悟空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枪手能清楚地看到孙悟空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熔化的金属，冰冷而暴戾。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枪手的心臟猛地一缩，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他想后退，想逃跑，但身体僵住了。
孙悟空没有给他机会。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枪手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落地。
孙悟空没有停。
左手握拳，拳麵皮肤在瞬间金属化，形成一层坚硬的护甲。
一拳，轰在对方腹部。
力量控制在一成。
但即便如此，枪手还是感觉像被一辆卡车撞中。
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干呕，口水混合著胃液从嘴角流下。身体弓成虾米，跪倒在地。
孙悟空鬆开他的手腕，任由他瘫软下去。
然后，转身。
看向第一个被门板拍晕的撬锁者。
那人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悟空走过去，蹲下身，扯下对方的面罩。
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此刻满脸是血，鼻樑塌陷，呼吸微弱。
孙悟空伸手，在他颈动脉上按了按。
还活著。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第二个被击昏的人。
同样活著。
第三个枪手，此刻正蜷缩在地上，捂著腹部，痛苦地呻吟。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蹲下，扯下他的面罩。
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此刻因为疼痛而扭曲，眼睛里满是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孙悟空问，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枪手咬著牙，不说话。
孙悟空伸手，捏住他的左手小指。
轻轻一掰。
咔嚓。
指骨断裂。
枪手惨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堆场里迴荡，但很快被夜风吹散。
“谁派你们来的？”孙悟空又问，语气依旧平静。
“我……我不知道……”枪手颤抖著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们只是……接了个活……”
“什么活？”
“潜入这个货柜……找东西……”
“找什么？”
“所有……所有看起来古老的金属……或者……或者有特殊能量反应的东西……”枪手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僱主说……重点是一块暗金色的金属……”
孙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是衝著暗金铁条来的。
“僱主是谁？”
“不……不知道……”枪手摇头，“中间人联繫的……我们只收钱办事……”
“中间人长什么样？”
“戴著兜帽……面具……声音经过处理……看不清脸……”
“特徵。”孙悟空的语气冷了一分。
枪手颤抖著，努力回忆：“他……他左手手背上……有一块疤……像是烫伤的……形状很奇怪……”
孙悟空记下了这个特徵。
“怎么联繫？”
“加密通讯码……每次任务前，他会发来时间和地点……任务完成后，钱会自动打到匿名帐户……”
“通讯码。”
枪手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孙悟空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
“还有呢？”他问。
“没……没了……”枪手哀求地看著他，“我知道的都说了……放过我……”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信號屏蔽器旁，捡起来，按下了关闭开关。
绿色的指示灯熄灭。
空气里的电磁干扰消失了。
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亮起，信號恢復了。
然后，他走到货柜门口，將那个昏死的撬锁者拖了进来，扔在墙角。又將第二个被击昏的人也拖了进来。
最后，他看向那个枪手。
枪手惊恐地向后爬，但腹部剧痛，根本动不了。
孙悟空走过去，一掌切在他颈侧。
枪手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孙悟空將他拖进货柜，关上门。
月光被隔绝在外。
货柜里，一片黑暗。
只有孙悟空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个人，面色凝重。
消息泄露得这么快？
是侯六？
不太可能。侯六虽然贪財，但胆子小，而且不知道暗金铁条的具体价值。
是第五钢铁厂那个隱藏的摄像头？
有可能。
但那个摄像头的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发现不了。对方能通过摄像头判断出他拿走了东西，说明一直在监视钢铁厂。
或者……公会內部有眼线？
他在异能者公会登记的信息，虽然简单，但“孙小空”这个名字，以及“金属操控”的异能类型，都是公开的。如果有人一直在寻找“古老金属”或“特殊能量反应”，很可能会注意到他。
孙悟空走到床边坐下。
体內的神力，因为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大约百分之三。
不多。
但连续使用能力，还是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脑海中，开始梳理线索。
三个专业潜入者，受僱於一个中间人，目標是寻找暗金色金属。
中间人左手手背有烫伤疤痕。
僱主信息不详，但愿意出高价，说明对这东西志在必得。
这背后，可能是一股新的势力。
不是黑虎帮那种地头蛇。
也不是天罗那种官方机构。
更像是……私人收藏家？或者，某个研究组织？
孙悟空睁开眼睛，看向帆布包。
暗金铁条就在里面。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金箍棒的碎片？
还是別的什么？
他之前尝试用神力激发，只能让它微微发热，没有更多反应。
但显然，有人知道它的价值。
而且，不惜僱佣专业团队来偷。
孙悟空站起身，走到帆布包前，打开，取出暗金铁条。
冰冷的触感传来。
在黑暗中，铁条表面隱约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孙悟空握紧它。
体內的混沌漩涡，似乎转动得快了一分。
三根金针的实体化程度，也隱约加深了。
这东西，在主动吸收他的神力？
或者说，在和他的神力共鸣？
孙悟空皱眉。
他將铁条放回帆布包，拉好拉链。
然后，转身看向地上昏迷的三人。
该怎么处理他们？
杀了？
没必要。他们只是工具，杀了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放走？
也不行。他们回去后，肯定会报告任务失败，到时候对方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报警？
更不可能。他自己就是黑户，报警等於自投罗网。
孙悟空想了想，走到那个枪手身边，蹲下。
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皮肤金属化，变成一根细长的针。
他刺入枪手的后颈，在某个特定的穴位上，注入一丝微弱的神力。
这丝神力会潜伏在对方体內，三天后自动消散。但在消散前，它会干扰对方的记忆神经，让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记忆变得模糊、混乱。
这是他从佛门“洗心术”中简化出来的小技巧。
虽然效果有限，但足以让这些人记不清今晚的具体细节。
孙悟空如法炮製，在另外两人后颈也留下了同样的印记。
然后，他將三人拖到货柜门口，打开门，將他们扔了出去。
月光下，三个人躺在水泥地上，像三堆垃圾。
孙悟空关上门，锁好。
回到床上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將至。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內的混沌漩涡缓缓转动，吸收著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转化为神力。
虽然缓慢，但总比没有好。
一个小时后。
天亮了。
阳光从货柜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悟空睁开眼睛。
体內的神力，恢復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堆场里，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几滴乾涸的血跡，以及那个被遗弃的信號屏蔽器。
孙悟空收回目光。
他需要儘快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但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出通讯器，输入了那个枪手提供的加密通讯码。
屏幕显示“连接中”。
三秒后，连接成功。
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传来：“任务完成了？”
孙悟空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模仿那个枪手的语气：“失败了。目標有防备，我们被发现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详细报告。”
“目標实力超出预估，不是普通的d级异能者。我们三人全部受伤，东西没拿到。”孙悟空继续说，“目標现在应该已经警觉，建议暂停行动。”
“目標现在的位置？”
“还在货柜里，但可能很快就会转移。”
“知道了。”电子音说，“钱会照付一半，作为封口费。你们三个，最近不要露面。”
通讯切断。
孙悟空放下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封口费？
恐怕是灭口费吧。
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失败者通常没有好下场。
那三个人，就算回去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不过，这和他无关。
他刚才的通讯，有两个目的。
第一，確认这个通讯码是否有效。
第二，试探对方的反应。
从对方的语气来看，他们並不意外任务会失败，甚至早就做好了预案。
这说明，对方对暗金铁条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盗窃。
而且，对方似乎並不急於立刻再次行动，而是选择了暂时观望。
这给了孙悟空时间。
他需要儘快找到下一个碎片。
只有集齐更多的碎片，他才能恢復更多力量，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孙悟空收拾好东西，將帆布包背在肩上。
推开货柜的门。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步走出。
堆场里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
孙悟空没有回头，径直朝著堆场出口走去。
脚步坚定。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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