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琉璃手心里津津冒著汗,但是她依旧要对眼前的火子哥施加以最清纯魅惑的笑容。
火把照亮她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中那忍不住的泪花。
也还好这是游戏,如果是现实中,这样一尊带著铜钱面罩的杀神站在自己面前,抽出的铜钱剑尚且有鲜血滴沥。
那恐怕是能够把自己直接嚇尿。
但即使是眼下,对方给自己的压迫力依旧强得可怕。
她心臟怦怦跳,心臟怦怦跳!
而面对自己这绞尽脑汁的临场反应,眼前的火子哥只是轻声嗯了一声,並没有收起手中的铜钱剑。
“这么想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肯定是偽装过的声音,此时透过铜钱面具,只能看到他右眼处有一条明显的伤疤,黑髮黑眸,高高瘦瘦的地中海白人模样。
“想活想活!”月华琉璃连声说道。
当然想活了,人能好好活著为什么要死?
月华琉璃可没有想过对方会因为自己是玩家的身份而放自己一马。
或者说,玩家杀起来更带劲儿。
因为玩家杀了也会復活,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那种。
而对方也显然不是那种纯情萧楚南,一句网恋奔现就可以把他拿下。
但是至少把他弄迷糊了唄。
而眼前的火子哥则退后一步,然后手中的铜钱剑一指:“想活的话,再跪上来。”
铜钱剑指向法阵的方向时,剑身上残留的血液被离心力甩出,在月光中化作一串细小的暗红色珊瑚珠链。
月华琉璃顺著火子哥的铜钱剑望去,正看到那个还没有消散的奇特血印法阵,还有法阵上那个依旧在艰难喘息的黑死病人。
说来好笑,虽然方才打成了那样,但是这些法阵上等待死亡的祭品们,一个个都没有跑,当然也跑不掉。
只是跪上来做什么?
你还让我继续献祭?
搞什么!
但是看了看仍然在淌血的铜钱剑,月华琉璃咽下了口水。
这火子哥的cos是真没穿错,这个玩家强是强,疯也是真疯啊。
她走上前去,重新跪在了那个法阵前。
那串被捣烂的紫红葡萄上还有方才自己跪下的痕跡,太噁心了。
之前因为对方的箭羽,打断了仪式,杀死了大祭司。
但是而今,她又被迫跪在了这里。
“两个选择。”火子哥看著月华琉璃乖乖跪好之后,继续平静沙哑说道:“要么死。”
“要么完成献祭。”
“你选哪个?”
坏选项和更坏选项吗?
真的是坏人啊!
月华琉璃皱了皱眉头。
继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是压迫者从邪教大祭司变成了疯癲火子哥。
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別?
死了一了百了。
那不死呢?
月华琉璃思考片刻,然后开口:“那我献祭吧,如果献祭爆掉了怎么算?”
月华琉璃已经看过不少爆掉的npc了。
“就像是上帝掷硬幣?”火子哥笑了笑说道。
但是上帝不掷硬幣。
月华琉璃在心中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邪神的尊名。”
她老老实实,仪式被打断,三段尊名她只掌握两段,是没有机会进行献祭的。
火子哥没有笑,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我知道,跟我念就行了。”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
……
耳边的坐忘道歌声终於停止,但是如何处理眼前这个女性玩家,確实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
但问题是,不確定她在这里是不是录了自己狙杀邪教徒的视频。
玩家就是这点不好,天然不存在杀人灭口的能力。
他又不能真的顺网线过去把她真人杀了。
並且,对方“ciallo”那一下也真的把他给整懵了。
还能这么玩的吗?
看在对方极强的求生欲上,周启明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向邪神献祭的机会。
她本身就是邪教徒候选,如今让她继续完成献祭,同样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没有扛过邪神赐福,直接爆开,那么一了百了,乐得清閒。
如果扛过去了呢?
那么她就有了同样可以被自己拿捏的把柄和黑歷史,两个人就可以姑且成为共犯了。
並且一个获得赐福的玩家初染者,对於周启明而言,也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扛过去。
此时,月光下,周启明就看著跪在法阵前的黑袍女玩家,抽抽泣泣地念出了方才他告知的尊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单薄而脆弱,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透明丝线。
那丝线从她的嘴唇起始,穿过月光,穿过那些还在缓缓流淌的暗红色血液,向著头顶那片无垠的沉默夜空延伸。
这是周启明第一次近距离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向那个外神献祭的过程。
在他的眼中,那些冰冷黑暗的光芒再次从法阵与祭品之间升起,飞旋。
最终与遥远不可知地的可怕神祇,再次建立起来了一条微妙而坚固的通道。
隨即,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从星空之上降临,那是冰冷死寂的河流,星海深处的神灵听到了呼唤,接受了祭品,隨即赠予力量。
黑袍女玩家僵硬在原地,那冰冷死寂的河流自上而下,流淌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她的身体在力量灌入的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了,不是视觉上的透明,而是某种神秘学意义上的透明。
周启明可以看到她身上氤氳的黑色雾气,也可以感受到她身体原本那微乎其微的邪神气息,开始变得浓郁而危险。
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没有爆开,也没有颤抖,完全没有经受痛苦的模样。
那些污秽的可怕的知识与力量,就这样顺畅地流淌进了她的身体。
就好像河流回归大海。
这是什么东西?
周启明自己都不確定了。
就这么顺畅地接受了外神的污染?
虽然说有深渊屏蔽,不会影响到远在地球的本体。
但是这个女玩家,对於外神的適应性这么高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神污染圣体吗?
这样比起来,自己显得超级逊啊。
“啊!头好疼!”女玩家扶著额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钻进脑子里了,好噁心啊!”
仅仅只是噁心吗?
周启明嘆了口气。
难不成自己这次又捡到宝了?
毕竟是少数被天生分配到邪教徒阵营的玩家,或许真的有不凡之处?
从她的表现来看,如果没有自己打断,那么保底也是个邪教圣女的待遇吧。
外神恩赐入口即化这一块。
而正在这个时候,庭院深处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几个穿著黑色斗篷的邪教徒从大门那里飞了出来。
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不是木门破裂的咔嚓声,而是一声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巨大闷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巨响中从门框上脱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砸在石板地上,溅起一大片灰色的尘土。
不对——准確来说,是他们的尸体与残肢从中飞了出来。
在那个住宅的深处,传来了如同野兽与巨蛇一般的咆哮与蠕动的声音。
周启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邪教女玩家已经一溜烟躲在自己身后。
“火子哥,我献祭完了,也活下来了,你这次要罩著我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他道袍的后摆,显然她直接就把自己认定成自己一伙了,就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猫,瑟瑟发抖。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取出了弓箭,同时塞给对方五枚符咒。
两枚黄昏,两枚黑夜,一枚瘟疫。
“你应该已经知道怎么使用了,不出意外的话。”
“要打boss了。”
在周启明这样开口的同时,一个巨大的,蠕动著的庞然大物,从庭院的深处,咆哮著冲了出来。
月光照在它身上的那一刻,整个庭院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度,不是它的身体遮挡了月光,而是它的身体本身就在“吸收”光。
看到那只怪物,周启明感觉自己脸上又开始蠕动起来。
无数鲜红的肉芽在他的脸上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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