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婉兮,父亲是故偏將军王服部下百人將,父亲因衣带詔被诛,我那时还小,籍没为奴,后家中老僕寻到我,我才知道身世。”
厅堂中,魏延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主位,刘安贞坐在一旁。
田梟鸞坐在下首,身体紧绷,贴身阿嬤正在为她包扎伤口。
刘婉兮坐在田梟鸞对面,向魏延说明身世。
刘安贞在一旁补充道:“婉兮乃是汉室后裔,其父乃是汉室宗亲,所以我才將她收为贴身侍女。”
“难怪上次见面,你不说姓氏。”魏延悠悠道。
“惭愧。”
刘婉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一丝哭腔:“汉室后裔,沦为歌姬,实在辱没祖宗。”
“这不是你的错。”
魏延道:“这是曹贼的错,是他践踏汉室,挟持天子,左將军签署衣带詔而反曹,確实应该厚待於你。”
田梟鸞昂首道:“只是今日你太莽撞,大呼小叫,惊动细作,险些害了將军。”
魏延冷声道:“梟鸞,细作是谁引来的?”
“我不是为了买马?”田梟鸞一副不服气模样。
“所以谁也別说谁。”魏延训斥道。
咯吱!
田梟鸞暗暗咬牙,今日魏延训斥於我,说我引来细作,意在说我愚笨,此乃大恨。
待到来日魏延中计,我必狠狠羞辱他,问他谁是蠢笨之人。
魏延却不理会田梟鸞,对刘婉兮道:“婉兮,没想到你的武艺这么好。”
田梟鸞道:“她只是穿了软甲,若我有软甲,定然不输於她。”
“人家的软甲也不保护胳膊,也没见她胳膊受伤。”魏延摇头道。
“她是从背后杀入。”田梟鸞辩解道。
“行了。”
魏延道:“武艺差就多练练。”
“哼!”
田梟鸞怒道:“我武艺差?不行就比比!”
阿嬤提醒道:“娘子,少说两句吧,你还受著伤,怎么比?”
刘婉兮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当时太著急了,所以喊了出来,还请將军恕罪。”
说著话,刘婉兮便泫然欲泣。
田梟鸞直撇嘴,嘴里念叨:“就会装可怜,刚刚杀人时,也不见你有半分柔弱。”
“娘子,你少说两句吧。”阿嬤道。
正在此时,左將军府来人,传魏延议事。
……
魏延进入左將军府,跟著侍从,径直走入书房,只见刘备正在等待,案几上摆著一封书信。
“文长,交州吴巨来信,你看看。”
魏延取来书信,坐在下首观看,见吴巨书信中说,孙权派遣步騭进入交州,占据交通要道,意在控制交州。
交州原本由袁绍部下张津掌控,与刘表属於同盟,张津死后,刘表以赖恭为交州刺史,吴巨为苍梧太守,控制交州。
吴巨与赖恭不合,驱逐赖恭,赖恭於是求助东吴步騭,迎接步騭共取交州。
刘备继承刘表领地,吴巨有难,便来求助刘备。
“你怎么看?”刘备问道。
魏延道:“孙权与曹操议和后,便来索要桂阳,將军给了他桂阳,他又想要交州,此乃贪得无厌。”
“当如何处置?”刘备问道。
“自然要迎头痛击。”
魏延道:“左將军府当支援吴巨,不能让东吴得逞。”
刘备问道:“如果孙权持续支持步騭,左將军府难道要一直消耗吗?荆州的家底可不比江东。”
魏延摇头:“淮泗依旧犬牙交错,需要东吴布置大量兵力,东吴也不会在交州过多投入。”
刘备頷首道:“文长能说出这些,我无忧矣。”
魏延问道:“將军想让我去交州吗?”
“正是。”
刘备道:“你在蛮族之中威望不低,交州遍布蛮族,你正好藉助名望,收服他们,为你所用,这些旁人是做不到的。”
此时,侍从来到刘备身边,对刘备小声说了几句话。
刘备眉头一凝,急问魏延道:“文长,今日有人刺杀於你?”
“是。”
魏延道:“是傅巽部下,假扮贩马商人,接近於我,意图暗杀,好在有惊无险。”
“看来曹操的细作已经盯上你了,你要多加小心。”刘备提醒道。
“多谢將军关心。”魏延道。
“对了。”
刘备道:“最近鲁肃向我举荐了庞统庞士元,我与之会面,庞士元建议我儘快取蜀地,我认为这是东吴消耗荆州的计策,文长怎么看?”
“庞统庞士元。”
魏延问道:“他来左將军府了?”
“是啊。”刘备答道。
歷史上,刘备会在明年,以庞统为军师中郎將,组建班底入川。
入川的经歷十分曲折。
刘备以帮助刘璋防御张鲁为名进入益州。
刘备没有与张鲁死战,而是在绵竹收拢人心。
后来刘备以回援东吴为名,向刘璋借兵一万,刘璋只给四千,两人因此反目。
刘璋封锁关口,准备锁死刘备。
庞统献计,诱杀杨怀、高沛,进攻成都。
此举引起了益州文武仇视,以至於益州文武同仇敌愾。
庞统辅佐刘备打雒城打了一年,损伤惨重,自己也中箭而亡。
最后诸葛亮、张飞、赵云一起前来,又收服马超,才拿下益州。
消耗確实颇大。
“取益州,庞士元有何计策?”魏延问道。
刘备道:“庞士元说,先交好刘璋幕僚,藉助刘璋与张鲁的仇怨,促使刘璋向我借兵,我便可进入巴蜀,厚树恩德,逐渐收服人心。”
魏延摇头道:“將军听我一句劝,进攻巴蜀不需要那么多计谋,计谋环节越多,越容易出紕漏。”
“呃……”
刘备嘆息道:“蜀中有別驾张松为內应,於我多次通信。”
魏延笑道:“延听闻,张松往曹操处求官,不为所用,所以怀恨在心,因而鼓动刘璋与曹操决裂,后又联络將军,此卖主求荣之辈,不足与谋。”
刘备又道:“蜀道艰难,若是步步为营,恐怕损失惨重。”
“那也比阴谋算计强,左將军部入蜀,要堂堂正正。”魏延正色道。
刘备顿了顿,道:“反正入蜀不急於一时,我再考虑一下。”
两人又说了一阵交州之事。
“文长打算带多少人。”刘备问道。
“五百人足以。”魏延道。
“这么少?”刘备微微瞪大眼睛。
魏延道:“交州本就是荆州附庸,去下属领地,没必要带许多人,今年荆州需要休养,不需要大军调动。”
“如此,便交给文长了。”刘备頷首道。
魏延离开书房,走在廊道下,迎面走来一人,宽袍大袖,带著巾幘。
魏延不认识这人,这人却停下脚步,打量魏延。
“你是……”魏延问道。
来者拱手道:“襄阳庞统庞士元。”
魏延拱手:“魏延魏文长。”
“哦?”
庞统表情惊讶,笑著说道:“早闻魏文长神鬼奇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不敢当。”
魏延道:“先生乃襄阳名士,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文长刚刚见过將军?”庞统问道。
“將军安排了一些军务。”
魏延笑著说道:“我还要处理军务,就不打扰了。”
“请便。”庞统笑眯眯道。
魏延远去。
看著魏延的背影,庞统微微皱眉。
目送魏延而去,庞统便去书房见刘备,进了书房,却见刘备眉头紧锁,似在沉思。
“將军。”
庞统拱手道:“將军似乎有所忧虑。”
刘备嘆息道:“刚刚魏延到来,我与他说了取巴蜀的计策,他与士元看法不同。”
“文长有何看法。”庞统问道。
刘备道:“文长以为,进取益州,不必使用计谋,只需大军推进,步步为营。”
“何必捨近求远。”
庞统道:“將军掌握益州驛路,多有益州士人联络將军,既然有內应,將军为何不加以利用?”
“这倒不急。”
刘备摆手道:“你先负责联络內应,到伐蜀之时,再说如何应对。”
……
吴郡,京口。
鲁肃住处。
今日鲁肃似乎有些閒情雅致,穿著朴素,在家中清池钓鱼。
此时鲁肃为大都督,统领三军。
去年九月北伐,鲁肃收袁术旧部万余人,又得周瑜旧部四千人,以及周瑜的四个县封地。
鲁肃的威望、实力,都在走向巔峰。
说起周瑜,他虽然以命相搏,为东吴要来了桂阳及长沙数县,可却没什么好结果。
孙权將周瑜的旧部和封地都给了鲁肃,而不是让他的兄弟子嗣继承。
这意思也很明显,你要是不听话,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没用,你要是听话,自然有重赏。
周瑜便是不听话之人,鲁肃则是十分听话的那一个。
此时,鱼漂起伏。
鲁肃收杆,钓了一尾小鱼,一旁老侍从帮忙捕捞。
將鱼入篓。
老侍从道:“主人,自去年北伐之后,江东虽然多了不少领地,曹军却更加虎视眈眈,说不定后面还有大战。”
鲁肃嘆息道:“我是不赞成过早北伐的,如此便要与曹操消耗。”
老侍从道:“也不知刘备入蜀之事谋划得如何了,不能孙曹两家消耗,让刘备安享太平。”
“这就不用管了。”
鲁肃道:“庞士元已经到了刘备身边,他是个谋求上进之人,一定会劝刘备儘早入蜀的。”
“主人为何不控制庞士元。”
鲁肃对庞统,有举荐之恩,却没有把庞统当做细作,庞统到了刘备身边,鲁肃便不与他联络了。
“不需控制。”
鲁肃笑著说道:“庞士元,不过一白面书生,郡吏之才,这等人我还看不上,刘备要用便用吧。”
老侍从道:“孙將军正在扶持步騭,主人不忧虑吗?”
“忧虑有什么用?”
鲁肃摇头道:“他要扶持便扶持吧,有人制衡我,我更舒心。”
鲁肃甩鉤,鱼鉤入水,盪起一阵涟漪。
“若步騭取了交州,威望必然大增。”老侍从提醒道。
鲁肃摇头:“不必忧虑,步騭要是能成事,便奇怪了,刘备身边可是有魏延。”
……
苍梧郡,谢沐。
此地群山环抱,二水合流。
魏延领五百军士前来,过了零陵边界,便进入了谢沐县。
前方十位白毦骑士骑著大宛马,气势凶悍,另有八十名白毦骑士一起前行。
中部一百庐江兵,一百蛮兵,都是魏延精心挑选的部下。
后面是两百背粮的辅兵。
魏延在队伍中央,一旁是关兴、田梟鸞,三人一人一匹大宛马,昂首前行。
田梟鸞个子娇小,骑在大宛马上,有马上封侯的感觉。
关兴对田梟鸞道:“田司马,大宛马高大,八尺以上之人骑乘,才显协调,你太娇小了,看著不合適。”
“要你管。”
田梟鸞道:“要不是我,你有大宛马骑?”
正说话间,一白毦兵来报。
“將军,谢沐县守將见我军旗帜,直接关闭城门。”
“哦?”
魏延道:“隨我看看。”
魏延来到城门下,见城门关闭,城上守军严阵以待。
魏延朗声道:“我是信陵中郎將魏延,速速开门。”
片刻后,守將回復。
“此处为孙將军所据,外人不得进入。”
关兴闻言,直接火冒三丈。
“交州为荆州附庸,这才进入交州第一站,便遇到东吴军士占据县城,岂有此理。”
魏延见谢沐县城不高,於是命令军士,就近伐竹,搭建云梯,攻取谢沐县城。
准备一夜,云梯搭好,魏延兵临城下。
谢沐县守將道:“魏將军,孙刘联盟,此事你当与孙將军交涉,怎好攻城?”
魏延冷笑道:“交州为我荆州附庸,岂容尔等放肆,三通鼓后,再不开城,休怪我无情。”
守將惊恐,部下提醒:“步將军早有计策。”
守將一愣,便想起步騭计策,若是荆州兵马强攻,便开城诈降,斩杀主將。
守將朗声道:“魏將军莫要攻城,我开城便是。”
守將於是以伏兵埋伏城门內两侧,命人打开城门。
魏延遭遇过刺杀,多了几分警觉,便对关兴道:“你领白毦兵疾步衝进去,若有不对,即刻杀出。”
关兴领命,催马上前。
守將本以为魏延会缓缓进城,谁知道魏延骑兵速度极快。
关兴衝进城门,回望城门內侧,只见满是披坚执锐的军士。
“撤!”
关兴一声令下,骑兵掉头杀出。
“將军,城內有埋伏。”
魏延冷笑:“那还说什么,全军进攻!”
大军一拥而上,守军来不及关门,便被鱼贯而入。
不多时,一眾守军全部被擒。
守將乃是一位百人將,跪在魏延面前,道:“將军饶命,听闻左將军部不杀战俘。”
魏延摇头道:“你不算战俘,从你诈降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没有活路了。”
关兴上前,一矛刺死百人將。
其余军士求饶道:“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將军饶命。”
魏延冷声道:“你们都是死罪,不过我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到了下一座城池,再有吴军阻拦,你们便是攻城前驱,胆敢后退,就地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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