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阳郡,桂阳县。
此地山峦起伏,河谷平坦,乃是桂阳西南重镇。
桂阳县扼守中原通往交州的要道,商业繁荣,人口眾多,被东吴设为谋取交州的前沿。
此时,县內设交州刺史部、立武中郎將部,交州刺史还由赖恭担任,立武中郎將为步騭。
最近,步騭十分忧虑,乃是因为魏延南下,一举夺取了东吴占据的五座县城,还擒拿了五百东吴兵將。
这一日,步騭邀请赖恭会面,两人对坐饮茶。
寒暄几句,步騭便语气悠悠,沉声道:“赖使君,你也知道,我主因你被吴巨驱逐,特命我来为你主持公道,却没想到魏延如此霸道,我也愈发力不从心。”
赖恭知道,他是零陵人,和吴巨齟齬是內部矛盾,求助东吴属於吃里扒外。
只是听说刘备和吴巨关係很好,怕刘备不能处事公允,这才求助东吴。
一旦东吴抽身,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自己有两条腿,逃到东吴也没事,只是自己的家族还在零陵,一旦刘备清算,便要家破人亡。
“步將军。”
赖恭眉头拧成一团,低声问道:“东吴能否增加兵將,驱逐魏延。”
“这个……”
步騭嘆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孙刘联盟乃是大局,不好大动干戈,我主只给我一千人,我已经损失五百,实在不好继续帮助使君。”
赖恭道:“我可自零陵调拨家奴,为將军助战,还可供应粮草军需。”
“不必。”步騭摇了摇头。
赖恭一脸疑惑:“步將军难道真的要弃我於不顾?”
步騭淡淡道:“零陵在刘备治下,你自零陵调人调粮,岂能瞒过刘备,你想让赖家倾覆吗?”
看著步騭的淡然模样,赖恭猜测步騭心中已有计策,於是问道:“步將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步騭笑道:“零陵为刘备领地,江东不好明取,但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来日我江东大军来了,便能里应外合,夺取零陵。”
“这……”
赖恭皱眉:“刘备势大,江东还存夺取荆州之心?”
“哼!”
步騭笑道:“若是没有江东,刘备能有立足之地?”
在步騭眼里,刘备不过是江东支持的武人,从未有平起平坐的看法。
而且刘备虽然占据荆州,却人心不稳,刘备进攻欲望极强,谋求向外发展,这与习惯安稳的荆州士族背道而驰。
而且最近刘备一直在安定庶民,吸收寒门士子,这也损害世家豪族的利益。
魏延与刘备执政理念一脉相承,步騭不相信魏延能和交州士族和睦相处。
这便是步騭的机会。
此时,侍从送来一封书信,步騭看了,嘴角微微勾起。
赖恭问道:“步將军有何喜事?”
步騭笑著说道:“我在谢沐的眼线来信,说魏延胁迫士家,將强占的山林还给官府,士家已然不满。”
……
谢沐县,城门外高闕。
此处贴出告示,百姓聚集围观。
“县府有令,为供应信陵中郎將部军需,向百姓加徵税赋,每亩田税加四升,每户调布二匹。”
县吏宣读告示,围观的百姓一阵喧闹,渐渐转为谩骂。
……
这日清晨,魏延刚刚起床,便听见外边喧囂。
魏延出门,却见田梟鸞气呼呼赶来,没好气道:“將军,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大门上写字。”
魏延过去察看,只见大门口围著一群军士,田梟鸞让魏延站在台阶下,命人关上大门。
大门关上,可见用白石灰写著一个“死”字。
“什么时候写的?”魏延问道。
守门百人將道:“拂晓有人打晕军士,军士醒来便看见门上写了这个字。”
两个守门军士站在一旁,头上缠著绷带,一脸委屈。
“唉!”魏延长嘆一声。
田梟鸞则是一副嘲笑表情,抱胸道:“魏文长,你不知道,外边骂你骂得可难听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魏延反问。
“我劝你你不听,招来谩骂,我有什么办法?”田梟鸞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为何骂我?”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百姓伐木製炭,你还弄了个什么炭税,你又为了养兵,增加粮税、布税,百姓怎能不记恨你。”
“你自己可以去城门看告示。”田梟鸞昂首道。
魏延不用去看,他有部下监控县城,早知道告示写的是什么,也知道官府用意。
这就是士家找麻烦来了,只因为自己没有在树林归属上支持士家。
魏延也不著急,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士安见面,因为现在除了妥协,没有什么好办法。
不如先让他得意一会儿。
两世为人,魏延早已不是热血上头之人,虽然现在是二十六岁的身体,魏延却出奇的沉稳。
“我军居住官府徵调的宅院房屋,又由官府供应粮草,也是一笔不小开支,官府加税便加税吧。”
“你不怕百姓骂你?”田梟鸞疑惑道。
魏延笑道:“他们今日骂,明日骂,还能骂死我魏文长不成?”
“你!”
田梟鸞怒道:“你无耻!”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魏延道:“来人,將田梟鸞押下去,打三十军棍。”
“欸!”
田梟鸞当即双手举过头顶:“將军,我错了。”
田梟鸞也知晓,汉人有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一说,若是自己不求饶,这顿军棍下去,自己立马就要吃苦头。
魏延冷声道:“你辱骂於我?还想求饶?”
田梟鸞道:“將军正是用人之际,把我打坏了是將军的损失,不如权且记下。”
魏延倒是没有再理会田梟鸞,而是对守门百人將道:“加强守备,再有寻衅滋事者,定要擒拿,我当严惩,以儆效尤。”
“诺。”守门百人將答道。
……
六月中旬,邓芝前来,带来一千军士,军士拖家带口,实际人数有五千人之多。
通过两个月的採伐,谢沐县大片林地退去,瘴气消散,魏延便请左將军派人来屯田。
刘备於是裁汰一千老弱军士,让军士南下屯垦,军府帮忙安家。
邓芝任屯田校尉,领著这些军士和军属,进入谢沐县。
还未和魏延见面,邓芝便径直来到县府,拜见县令士安。
邓芝说明来意,左將军府要在谢沐屯田。
士安立即怒意升腾,谢沐县山林本为士家所有,如今被百姓砍伐,士家本想建立庄园挽回损失,左將军府却要在此建立军屯。
士安语气恭敬道:“县府財力吃紧,已经答应將土地出售给本地豪族。”
邓芝毫不客气:“县府收了那么多炭税,还能財力吃紧,再者哪家豪族敢和军府抢土地?”
士安见邓芝不好说话,於是陪笑道:“我家叔父是交趾太守士燮,买土地的是士家,校尉难道要得罪士家吗?”
“什么士家?没听说过!”
邓芝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直言道:“我带来了五千人,不乏沙场老兵,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前来屯田,县府不给土地,我们便就地占据。”
“你……你怎这般无理。”士安急道。
邓芝昂首道:“若土地已经有主,我也不是非要强占,可土地是官府的,官府不给,我便要说道说道。”
士安恍然,原来从官府收购山林,就在魏延的算计之中。
士安手里只有三百县兵,虽然有士家为依靠,但绝不是魏延五百精兵的对手。
士安想了想,只能忍气吞声,赶紧书信告示士燮,请他想办法。
……
邓芝自县府拿到土地契约,这才来信陵中郎將部拜见魏延。
两人见面,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魏延笑道:“伯苗兄,你总算来了,有你带来的五千迁民,我才真的有底气。”
邓芝却是一皱眉。
“听闻苍梧太守吴巨闭关自守。”
“可能是我进展太快。”
魏延道:“我来交州十五天,便拿下五座县城,吴巨也许怕我。”
“是啊?”
邓芝道:“吴巨怕被步騭吞掉,这才求助於左將军,他当然也怕被左將军吞掉。”
魏延嘆息道:“吴巨、赖恭各怀心思,都不是良善之辈,我立足稳固后,定要一一擒拿。”
邓芝问道:“文长,左將军只是让你打通道路,你却要军屯立足,是否还有远虑?”
“没错。”
魏延道:“交州是个好地方,伯苗兄也看到了,谢沐地势平坦,群山环抱,水源充足,可作为屯田之所。”
“正是。”邓芝点头道。
“可是伯苗兄不知,再往南的番禺,地势更加平坦,可耕作地域不下谢沐二十倍,粮食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哦?”
邓芝瞪大眼睛。
“竟然有如此地域,我真是孤陋寡闻。”
你孤陋寡闻很正常……魏延知道,古代信息闭塞,即便学富五车之人,知识量也有限。
况且以竹简为载体,学富五车也没有多少知识。
“对了。”
邓芝又道:“文长,这次我还带来了军士们的家眷,以解军士相思之苦,现在家眷们在城外安营。”
“好。”
魏延笑道:“我通知军士,自明日起轮流放假,让军士和家眷团聚。”
魏延严肃军纪,军中禁绝女子出入。
除了田梟鸞和她的几位女亲兵,军士见不到女子。
有赵裕的事情在前,军士们也知道蛮族女子的厉害,动不动就给你几拳,谁受得了。
这些日子把军士们憋坏了。
田梟鸞总说,军士们看她,眼神都是异样的,还好她一直以男装示人,这才少了许多麻烦。
……
“唉!”
这日中午,魏延正在寢室吃瓜,切好的甜瓜还在案几上,晶莹剔透,瓜香四溢。
因为在自家寢室,魏延穿得清凉,露出大片虬结肌肉。
房门敞开,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田梟鸞。
“將军,我闻到了瓜香。”
田梟鸞身穿大红军装,脸颊如同枣色,一探头便把魏延嚇了一跳。
魏延合上衣襟。
“梟鸞,你也吃点?”
“好。”
田梟鸞大步走了进来,坐在魏延对面,正要取瓜,却蹙起眉头。
“怎么了?”魏延问道。
田梟鸞道:“今日我的女护卫放假,她的情郎来看她,她欢天喜地,我倒是有些心伤。”
“你会心伤?”魏延打趣道。
忽然,田梟鸞眼中便闪烁泪光:“我父亲早亡,母亲改嫁,祖父老迈,也没有人来看我。”
魏延笑道:“也没人来看我,你我不是一样,吃瓜吧。”
田梟鸞拿起瓜,忽然问道:“將军,你说床笫之欢到底如何?”
“噗!”
魏延刚吃了一口瓜,直接呛住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田梟鸞道:“军士都盼著床笫之欢,有这么好吗?”
“还行吧。”
魏延道:“你以后嫁人了就知道了。”
“嫁人还不知何时,你给我说说唄。”
田梟鸞瞪大眼睛问道。
“这个……”
魏延道:“人的脑子里会產生一些……助兴之物,遇到合適异性,助兴之物便会影响行动,直到两人流连床笫,最终释放出来。”
魏延试著向田梟鸞解释。
田梟鸞悠悠道:“难怪我最近总是燥热,该如何释放呢?”
“咳!咳!”
魏延道:“这应该是天气原因,不是你以为的那些。”
“哈哈哈。”
田梟鸞捧腹大笑。
“魏文长,被我骗到了吧,你以为我真的无知,我是渠帅,需要了解部下繁衍之事,我能不知道这些。”
魏延感觉,田梟鸞就像后世的小孩子,你以为她不懂,其实她比谁懂得都多。
田梟鸞瞄了瞄魏延的胸口,脸颊浮起红晕,低声说道:“魏文长,女护卫不在,晚上我给你留道门,如何?”
魏延脸颊微微一红,沉声道:“你是我的部將,成何体统。”
田梟鸞道:“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好了。”
魏延没好气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小心军棍伺候。”
“哼!”
田梟鸞道:“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你看我的眼神不一般,等我换件衣服。”
田梟鸞也没吃瓜,自顾自走了。
此时,侍从来报,有一位叫做刘婉兮的娘子求见。
这是刘安贞的贴身侍女。
魏延当即穿好衣服,来厅堂接见。
只见刘婉兮站在厅堂中央,一身淡绿色襦裙,披著轻薄丝质披风,亭亭玉立。
“婉兮,你怎么来了。”魏延问道。
刘婉兮直言:“夫人处理公务繁忙,无法来看望將军,担心將军苦闷,所以让我来看望。”
魏延道:“婉兮一路鞍马劳顿,这里是军部,不好容留女子,我即刻为你另找一处宅院,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將军,可否近前来。”刘婉兮问道。
“怎么了?”魏延反问。
“夫人送来珍宝,需要近前观看。”刘婉兮道。
魏延上前:“什么珍宝?”
“將军,我可算得珍宝?”
刘婉兮不愧是歌姬出身,眼神魅惑,让人难以自拔。
不过这梗有点老。
魏延道:“我说了,这里是军部,不可有轻浮之语。”
“我就是来侍奉將军的,今晚我便陪伴將军,请將军一定怜惜。”刘婉兮上前一步,贴近魏延。
此时,气氛旖旎。
忽然刘婉兮嚇了一跳,却见一旁有人盯著,正是田梟鸞。
田梟鸞穿著短布衣、褶裙,露著胳膊、肚脐和大腿,著实把刘婉兮嚇了一跳。
歌姬都不敢这么穿。
田梟鸞问道:“魏文长,你说,你今晚跟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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