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身世碎片,匠门渊源

    夜先生离去的阴煞气久久未散,破窗灌入的夜风带著秋夜的寒凉,吹得化妆间內一片狼藉,烛火重燃后,昏黄的光映著沈砚染血的肩头,也照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苏清顏动作轻柔地剪开他染血的长衫,用温水擦拭伤口,再敷上特製的金疮药,细细包扎。指尖触到他肩头狰狞的旧伤新痕,忍不住轻声道:“还好只是皮肉伤,只是这几日万万不能再动武,需得静养。”
    沈砚却浑然不觉肩头的剧痛,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夜先生那句“你师父沈青山,当年可是我最敬重的同门师兄”,字字如针,扎得他心神难寧。师父从未提过还有同门师弟,更从未说过与听雨楼的邪修有这般渊源,过往十几年的师徒相伴,仿佛忽然多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小阿俏守在门边,警惕地留意著楼下动静,见沈砚神色恍惚,心知他是被同门之事震住,缓步走到他身旁,声音放轻:“別想太多,你师父守的是诡匠正统,夜先生投的是邪修听雨楼,正邪殊途,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师父当年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捲入恩怨,护你周全。”
    沈砚缓缓抬眼,眸中满是迷茫与悵然:“我师父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我的身世,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全都清楚?”
    “你师父自然清楚。”小阿俏轻嘆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贴身的衣襟內,取出一块半块玉佩。
    玉佩呈羊脂白玉色,质地温润,上面雕著残缺的云龙缠海棠纹路,龙纹对应匠门,海棠纹对应戏楼名伶,边缘是整齐的断裂痕,一看便是被人硬生生拆成两半。她將半块玉佩放在桌上,玉质在烛光下泛著柔光:“这是我家先祖传下来的,当年你父亲交给我先祖,让其代为保管,说日后若遇见另一半玉佩的主人,便是正统匠门的后人。”
    沈砚心头猛地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顾身上伤痛,猛地站起身,从怀中贴身的锦袋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这是他整理师父遗物时,在师父常枕的木枕夹层里找到的,师父临终前都贴身带著,他一直不知是何物,只当是师父珍视的旧物,从未离身。
    一层层拆开油纸,里面赫然是另外半块玉佩。
    同样的羊脂白玉,同样的云龙缠海棠纹路,只是纹路恰好互补,断裂的边缘严丝合缝,与小阿俏手中的半块,像是天生一体。
    沈砚指尖颤抖,將两块半块玉佩轻轻拼合。
    没有丝毫缝隙,玉纹完美契合,合二为一的玉佩,云龙昂首,海棠缠绕,温润的玉光骤然亮起,一股温和的匠气从玉佩中散开,与沈砚体內的正统匠气遥相呼应。
    “拼上了……真的拼上了……”沈砚攥著完整的玉佩,掌心被玉料硌得微热,眼眶竟有些发酸,二十余年的孤儿身世,终於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小阿俏看著完整的玉佩,语气沉重,缓缓道出那段被尘封的秘闻:“你的父亲,名叫沈惊鸿,是当年正统诡匠一脉的掌门,精通鲁班全册,手握九龙璧,一生守正辟邪,是诡匠一脉的顶樑柱;你的母亲,便是这昇平戏楼的前朝名伶,苏婉卿,也是我苏家的先辈,色艺双绝,与你父亲情投意合,结为连理。”
    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徐徐铺展开来。
    当年沈惊鸿身为匠门掌门,察觉听雨楼邪修崛起,妄图抢夺九龙璧、以阴匠术祸乱苍生,便带著妻子隱居津门,將九龙璧拆分成数块,其中一块,便藏在这昇平戏楼的青铜镜后,也就是沈砚等人苦苦寻找的碎片。奈何听雨楼势力庞大,步步紧逼,为了护住九龙璧、护住年幼的沈砚,沈惊鸿与苏婉卿双双被听雨楼迫害,惨死在这戏楼附近。
    而沈砚的师父沈青山,正是沈惊鸿的同门师兄,夜先生的师兄。沈惊鸿夫妇离世后,沈青山偷偷救下尚在襁褓中的沈砚,收为徒弟,隱姓埋名,带著他远离纷爭,守著长生堂度日,將一身正统匠术倾囊相授,既为传承匠门正统,也为护住沈砚的性命,更等一个能为沈惊鸿復仇、重聚九龙璧的时机。
    “师父他……”沈砚攥紧玉佩,声音哽咽,终於明白师父为何从小教他守正避邪,为何不让他靠近戏楼,为何临终前反覆叮嘱他守住匠门秘密,为何拼尽性命也要阻拦听雨楼。
    师父不是瞒他,是用一生在护他,在等他长大,等他有能力扛起匠门的责任,等他有能力查清身世,为父母报仇。
    “戏楼里的九龙璧碎片,就是你父亲沈惊鸿当年亲手藏匿的,他算准了唯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身怀正统匠门血脉,才能找到碎片,催动九龙璧。”小阿俏继续说道,“夜先生当年,便是追隨听雨楼楼主,参与了迫害你父母的事,他此次来津门,一是抢九龙璧,二是怕你长大成人,寻回身世,找他復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
    戏楼的铜镜、莫名的熟悉感、师父的遗言、九龙璧的共鸣、夜先生的赶尽杀绝,全都是因为他是沈惊鸿的儿子,是正统诡匠的唯一传人,是听雨楼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悵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化不开的沉痛与恨意。
    此前他查戏楼命案,破阴匠禁术,是为了阻止无辜之人惨死,是为了帮陆崢查案,是为了不负师父所託。
    而此刻,握著这块完整的玉佩,知晓了父母的惨死,明白了师父的苦心,他的心境彻底变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查案的匠人,他是沈惊鸿的儿子,是正统匠门的传人,他要寻回完整的身世过往,要找到父母惨死的全部真相,要亲手除掉夜先生,捣毁听雨楼,为父母报仇,为师父正名,为匠门正统雪恨。
    肩头的伤痛,此刻早已微不足道,心中燃起的执念,支撑著他挺直脊樑。
    苏清顏看著沈砚的转变,心中既心疼又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守在他身旁。
    小阿俏看著他,眼中满是期许:“如今身世明了,匠门渊源清晰,你我皆是被听雨楼害了家人,往后,我情报网全力助你,我们一起,向听雨楼討回所有血债。”
    沈砚攥紧手中的云龙海棠玉佩,又摸了摸怀中的九龙璧残片,看向那面青铜镜,眸色冷冽如冰。
    夜先生,听雨楼,你们欠我沈家、欠我匠门、欠我父母的血债,我沈砚,定会一笔一笔,尽数討回。
    身世碎片拼凑完整,匠门渊源清晰明了,从前只为查案的少年匠人,自此踏上了寻仇守正之路,这场与听雨楼的对决,从此不再是公事,而是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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