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动物园

    老虎，自古以来就被赋予了太多寓意。
    在民间，老虎是辟邪镇宅的神兽，给小娃娃戴虎头帽、穿虎头鞋，盼的是个平安。
    在文人笔下，虎是威猛的象徵，虎啸山林，万兽朝拜，於是带出了『虎將』『虎臣』这种听著就有肃杀之气的词。
    而在西域的传说里，古人认为有一种虎，通体雪白，居於崑崙之巔，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面。
    牧民们说，那是神的坐骑，是天地间最野性、最自由的生灵。
    罗小虎就是听著这样的传说长大的。
    所以他就是这样一只猛虎。
    “导演，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来认同的点头，却又疑惑的搓著下巴，“但是吧，导演，有没有可能崑崙山上的是雪豹，古人分不清呢？”
    李桉：“？”
    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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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的摸了摸额头，“小江，我只是告诉你要演出什么感觉啦，不是在跟你討论崑崙山上到底有什么，你先演一段啦，就演剧本里罗小虎出场那里。”
    李桉这三个月一直在忙，现在正好检验一下演员们的角色塑造如何。
    “好嘞，导演。”
    江来深呼吸一口，这几个月他找了很多老虎的纪录片观看，经常在房间里模仿老虎的动作，现在正好演一下试试。
    他回忆著剧本里的內容，眼神变的凶狠，想像著自己正在大漠的砂岩上，大跨步的向前走，每一步都走的势大力沉。
    突然他举起手臂，张开大嘴：“杀！！”
    李桉被嚇了一跳，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小江，你收敛一点再演一遍试试。”
    江来眨眨眼，“行。”
    他目光没变，依然凶狠，只是走路的姿態变得沉稳有力。
    李桉皱皱眉直接挥手打断，“小江，你太刻意了，老虎的野性是骨子里的东西，你得找到那个感觉，不是单纯的模仿。”
    江来沉默下来，他依然很怕感觉这俩字，娄曄爱情的感觉是让他跟周讯磨合，姜文荒诞的感觉是让他正经，但老虎的感觉是什么啊？
    李桉走过来拍拍他，“想想我跟你说过的，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
    说完便慢悠悠的走了。
    晚上训练完，江来和章子貽在酒店园林里散步。
    月色很好，青石板路被照的发白，虫鸣声此起彼伏。
    俩人肩並肩走著，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江来提到白天的事，有些消沉的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其实根本没天赋，就是纯靠一张脸撑著。”
    章子貽愣愣的转过身看他，“你这话让我一时不知道你是没自信，还是自信过了头。”
    江来嘿嘿一笑，坐到路边的长椅上，仰头看著星空，“我是真找不到感觉，也真不知道感觉怎么演。”
    章子怡坐到他旁边，“我是觉得表演需要想像力吧，藉助想像力塑造出真实可信又具有感染力的人物。”
    江来摇摇头，“还是太空泛了。”
    对於表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章子貽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她歪著头想了想，忽然说：“那咱们就去看真老虎唄。”
    “啊？”
    “动物园啊，京城的动物园里不就有老虎吗？请一天假，正好也能休息休息，说不定就有感觉了呢？”
    江来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啊！电视上看跟现实里看肯定不一样，我早怎么没想到呢？”
    章子怡得意地翘起嘴角：“那是因为你笨。”
    “行行行，我笨。”
    江来懒得斗嘴，兴奋的捧著那张小脸亲了两口，恨不得连夜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江来就去找李桉请假。
    李桉听完他的理由，笑了笑，很爽快地批了假，只是叮嘱了一句：“看完回来，別忘了重新演给我看。”
    江来拍著胸脯保证，然后拉著章子怡开溜。
    因为不是节假日，动物园里人不算多，两人买了票，直奔狮虎山。
    京城动物园的狮虎山场馆在这时候建成也已经有了四十多年，说是山其实中间是个大坑，坑里堆著假山和枯木。
    因为已经入夏，坑边还有个水池子，几只老虎懒洋洋的趴在水池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围栏边站著稀稀拉拉的游客，基本都是家长带著孩子，孩子们老兴奋了，蹲在栏杆边指著坑里不停的喊：“脑虎！大脑虎！”
    章子貽看著可爱的孩子们眼底满是笑意，但江来却是看著坑里的老虎们发了愁。
    底下的老虎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它们並不威猛，甚至看著有点颓废，动都懒得动，偶尔才翻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江来有点失望，“我怎么觉得还不如看纪录片呢？”
    章子貽也趴在围栏上看了看，“可能圈养的和野生的不一样吧，野性养没了？”
    江来嘆了口气，想著要不走吧。
    正在这时，一直体型庞大的老虎从山体后面走出，江来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
    这只老虎的姿態和步伐並不是凶狠有力，而是沉静霸气，从容又颇具威仪。
    它走到一块高处的岩石，舒展起身体，然后，张开了嘴。
    “吼——”
    一声低沉悠长的虎啸在场馆上空炸响，紧接著其他老虎也跟著嘶吼，就像是在回应它们的王。
    这一瞬间老虎们都不在懒洋洋，而是一个个生猛霸气，让人见识到什么叫做山君。
    江来隱隱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是动作，不是姿態。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天地之间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
    是自由，是不羈。
    是一种虽然身陷囹圄但困不住灵魂的野性。
    江来兴奋起来，他懂了！
    他要演的並不是老虎，是罗小虎这个角色，而罗小虎正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在马背上长大，从风沙里杀出来的西域悍匪，他可以不修边幅，可以狼狈，但他的骨头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压不垮的。
    江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章子怡的肩膀：“我懂了！”
    章子怡被他嚇了一跳：“你懂什么了？”
    “我知道怎么演了！走！回去！”
    “啊？现在？我们才刚到啊！”
    “来不及解释了！走！”
    江来拽著章子怡就往外跑，开心的大笑著。
    章子怡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但眼里同样满是笑意。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那种好像浑身都在发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