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是人话吗

    天气转凉，眨眼来到了11月。
    江来拖著行李箱走出香港机场，这里的天气倒是很舒服，不冷不热刚刚好。
    前段时间在苍岩山拍完最后一场戏，剧组还得转去浙省，后面说还得去横店，江来还挺想去这个地方看看，结果江智强突然找到他，说有个忙想请他帮。
    “王家卫导演你知道吧，他那边缺个演员，戏份不多，你去试试戏，成不成都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江志强说的诚恳。
    江来好奇的问了一嘴：“他怎么不自己找人？”
    江智强笑了笑，“他找了很多演员，但没有一个满意的。”
    “那您怎么確定我就行的？”
    “来仔，我相信你！”
    江智强拍了拍江来的胳膊。
    实际上他哪知道王家卫是个什么標准，就说想要一个背影性感的，反正他感觉江来这身腱子肉现在挺性感。
    话说到这份上，江来也不好推辞，而且他对香港这个『东方好莱坞』確实有点好奇，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去看看总没坏处。
    更何况江智强推荐试戏的这部电影叫《花样年华》，那更得去看看了。
    走到接机大厅，江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很快看到一个写著自己名字的牌子，被人举著使劲晃。
    江来朝著那牌子走过去，看到那个举牌人的时候，突然就特想笑。
    “你好你好，我就是江来。”
    那人把牌子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哎呀，江先生你好你好，我是江约城，王导让我来接你。”
    江约城，不熟悉这个名字没关係，他演过一部电影，《大话西游》里斧头帮的瞎子。
    但人家正儿八经是导演出身，现在在王家卫的剧组里担任副导演。
    “久仰久仰。”江来忍著笑，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江约城显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热情地帮他拉过行李箱，“走吧走吧，车在外面。”
    两人走出机场，一辆灰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两人上车后驶上公路。
    江来看向窗外，这里的高层建筑特密集，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地探出街道，繁体字和英文混杂著，看得人眼花繚乱。
    街面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打扮时髦的俊男靚女，茶餐厅门口排著队，叮叮车晃晃悠悠地驶过轨道，发出清脆的铃声。
    “怎么样，香港不错吧？”江约城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挺热闹的。”江来回道。
    “那当然啦，香港可是很繁华的，只是现在电影有点不景气。”江约城嘆了口气。
    江来没接话，继续看著窗外。
    车子进入了九龙半岛，街道变得狭窄起来，两旁的楼也更旧了，墙面上满是空调外机和晾衣架，看著杂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快到了。”江约诚说著拐进了一条小路。
    柯士甸路。
    这条街不算宽，两旁的唐楼並排立著，墙面斑驳，窗户狭小，一楼是各种小商铺，五金店、杂货铺、凉茶铺，招牌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江约城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其中一栋楼，“就是这儿了。”
    江来下车，抬头看了看四周，这种楼確实很香港。
    “走吧，上去。”江约诚带著他走进楼道。
    走到三楼，江约城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原本应该是几间独立的公寓，现在被打通了，重新隔出了一些房间，一看就知道是因为拍电影改造的。
    江约城正要开口喊人，江来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前方。
    原来是剧组正在拍戏。
    一间屋子里围满了人，王家卫坐在监视器后面，前面正是梁朝瑋和张蔓玉在进行表演。
    梁朝瑋穿著白衬衫，梳著大油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抽著烟。
    张蔓玉则是坐在床边，穿著一件高领的旗袍，將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你猜他们会不会玩到天亮？”张蔓玉握著水杯，浑身透著一种紧张不安。
    “孙太太说只打八圈。”梁朝瑋回道。
    “你相信她？”张蔓玉举起杯喝了口水，掩饰著紧张。
    “乾脆你睡一会，他们散了我就叫你。”
    “那你呢？”
    “我先把这段写好。”
    梁朝瑋转过身，开始在小桌上写字，张蔓玉把水杯放心，双腿交叠在一起，探著身子看著他。
    这段表演让江来看的入了神，虽然他听不太懂台词，因为他不是很熟悉粤语，但就是能感觉到一种曖昧、克制、欲语还休的东西在流动。
    而且张蔓玉真的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张扬的，而是一种沉静內敛的美，旗袍贴著她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际再到臀部，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
    “咔！这条过了，休息一下。”王家卫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有人去扶张蔓玉，有人去给梁朝瑋递水。
    江来还暗道可惜，感觉有点不够看。
    “走吧，我带你去找导演。”江约城拉了拉他。
    两人走到王家卫面前。
    江约城上前一步，“导演，人接来了，这位就是江来。”
    王家卫抬起头，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却扬了起来，应该是笑了。
    他可是听江智强说这位不仅是演员，还是內地的资本大户，当导演的对待金主永远是热情的。
    “江先生，你好。”他伸出手，说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江来握住他的手，“王导你好。”
    王家卫又关心的问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坐飞机挺累吧。”
    “不用。”江来摇摇头，“直接试戏吧，別耽误大家时间。”
    王家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那就直接来。”
    他转身朝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把麻將桌抬出来。”
    几个人搬来一张方桌，铺上桌布，摆上麻將牌，又拉了四把椅子，灯光师调整著灯位，在桌面上打出柔和的光晕。
    一个工作人员领著江来走到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递给他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
    “衣服可能不太合身，您先將就一下。”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说。
    江来看了看尺码，確实小了点，但也没说什么，迅速换上。
    白衬衫有些紧，绷在他身上，把那身练出来的肌肉轮廓都勾勒了出来。
    走出隔间的时候，王家卫看了他一眼，莫名挠了挠下巴。
    “来吧，坐这儿。”王家卫指著一张椅子。
    江来走过去坐下。
    另外三个方向的椅子並没有人。
    “这场戏很简单。”王家卫站在他身后，说话慢条斯理，“你不需要露脸，只需要一个背影。”
    江来一愣，“就一个背影？”
    “对，就一个背影。”王家卫点点头，“但是，我要你用一个背影，演出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王家卫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旁边，拿起一台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响了起来。
    是一首纯音乐，旋律舒缓，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曖昧和慵懒。
    江来听了几秒，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花样年华》里那首出现了十几次的配乐吗？
    前世他看过这部电影，虽然剧情记不清了，但这首曲子印象可太深了。
    每次听到，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张蔓玉穿著旗袍走在巷子里的画面，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因为这电影，江来每次听到这曲子就觉得莫名的骚气。
    “这曲子叫《yumeji『s theme》，我要你用搓麻將的背影，演出这首歌的感觉。”王家卫淡淡的说道。
    江来疑惑的眨眨眼，“用背影...演出这首歌的感觉？”
    “对。”王家卫补充道：“而且，这个背影必须性感。”
    江来直接沉默了。
    这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