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看电影关注度不会一直在电影上。
俩人一会勾勾手指头,一会偷摸亲一口,尤其是江来的某只手,那搭在某个地方就没下来过,让章子貽一直小声喘著,硬是咬著嘴唇没哼出声。
放映结束,两人隨著观眾离场,章子貽这才鬆了口气,只是小脸依然红润。
走出电影院,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挽住江来的胳膊。
“走吧,回家。”江来说道。
“不回,溜达溜达。”章子貽摇摇头。
江来自然没意见,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著。
还处在热恋期的小情侣,尤其是刚食髓知味的时候总是无话不谈,江来仗著后世的经验,时不时说几个荤段子,逗得章子貽不停娇笑。
不知不觉,就走回了东棉花胡同,老槐树光禿禿的立在那里,枝丫伸向满天繁星。
章子貽停下脚步,仰头看著那棵树。
“怎么了?”江来问。
“你还记得吗?”章子貽轻声说,“你刚来学校那会儿,请全班吃饭,我说要请你吃道歉饭,你说等槐花开了。”
江来笑了,“记得。”
“后来槐花开了。”章子貽转过头看他。
江来一时没搞懂章子貽想说什么,笑嘻嘻的说道:“那现在请也不晚。”
章子貽捂嘴笑了笑,忽然问道:“你还没看过我跳舞吧?”
“看过啊,上舞蹈课的时候。”
“哎呀,那个不算。”
“那確实没看过。”
“那...”章子貽眼里泛著光,“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江来笑著点点头,“好啊。”
章子貽后退几步,站在树下,轻轻踮起脚尖。
老槐树的枝丫在她头顶交错,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银白,像是搭好了舞台。
没有音乐,没有观眾,只有冬夜的冷风和天上的圆月。
遮面,转身,回眸,拧腰。
章子貽跳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偏著头,睫毛低垂,像是不敢看江来,满是女子的怀春与羞涩。
忽然,她加快了节奏,脚下细碎的舞步连踏,手臂舒展,身体旋转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江来仿佛看到了一朵盛开的花,一朵在寒冷的夜里,只开给他一个人看的花。
那朵花迴旋转身,动作收住,双手交叠在胸前,抬起头,缓缓屈膝,一双眼在夜里格外明亮。
像是花谢,又像是在等一个拥抱。
江来读懂了那双眼,走上前抱住她。
“好看吗?”
“好看。”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得记一辈子。”
“那你可遭罪了,你得跳一辈子。”
章子貽笑了,笑声闷在江来的怀里,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已经分辨不清。
这晚,1999年进入了衝刺阶段,速度越来越快。
96班的同学们约好了,跨年夜要一起出去玩,一起等待千禧年的钟声敲响。
......
湾湾,台北。
一辆商务保姆车行驶在夜色中的公路上,车窗外霓虹闪烁,远处的101大楼还在建设,塔吊上的灯带勾勒出长长的线条。
周讯靠在车窗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她来湾湾是来宣传新剧《人间四月天》,已经连著跑了好几天通告,累的够呛。
黄垒坐在她旁边,翻著行程表,“明天还有一个记者会,下午有两场採访。”
周讯点了点头。
车里的广播忽然响起,主持人用带著湾湾腔的普通话说著:“马上就要跨千禧年了,各位听眾朋友们,你们想好和谁一起跨年了吗?”
黄垒听著,笑著看向周讯,“说到这个跨年啊,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跨越千禧年的时候你跟谁在一起,你就会和他一生纠缠不清。”
说这他又半开玩笑的说,“就咱俩这个行程,估计那天就是咱俩一起跨年了。”
周讯没有接话,依然看著窗外。
黄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累了,也没再开口。
车子继续行驶,广播里放著一首范小萱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我记得你习惯
闭著眼抱著我
好像我是你的脸笑嘻嘻
我不知该如何
对你笑对你哭
你说你说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夜景飞掠而过,各种七彩的光芒在周讯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黄垒去酒店餐厅吃早餐,没有看到周讯,以为她还在睡。
等到上午快要出发去记者会的时候,还是没见到人。
他找到工作人员问,“周讯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周小姐昨晚连夜坐飞机回京城了啊,您不知道吗?”
黄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
“这丫头...”
......
12月31日。
西单商业街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整条街灯火通明,红旗招展,到处人头攒动。
舞龙舞狮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金灿灿的龙身在灯火下翻滚,锣鼓声震天响。
路边拉起了一条长长的红布,有工作人员说这是『世纪长幅』,长1999米,让市民留下对新世纪的祝福。
96班眾人挤在人群里,章子貽挽著江来的胳膊,身边是刘曄和党浩几个死党,曾嚟和胡靖跟在后面,一群人嘻嘻哈哈,被挤得东倒西歪。
“我靠,这人忒多了!”刘曄扯著嗓子喊,踮起脚尖往前看,一眼望不到头全是脑袋。
几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到那『世纪长幅』前,江来掏出签字笔,写下了『江来』俩字。
章子貽笑著接过笔,在旁边工工整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把两个人的名字圈在一起。
“哎哟喂,酸死了酸死了。”刘曄在旁边捂著眼睛,夸张的往后仰,被党浩一把推开。
几个人正闹著,江来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周讯。
章子貽瞥了一眼,笑容没变,只是鬆开了挽著他胳膊的手,转过身去和曾嚟说话。
江来犹豫了一下,接通。
“餵?”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哑哑的,带著一点喘,像是在跑。
“西单,跟同学跨年呢。”江来回道,“怎么了?”
沉默了几秒。
“没事。”
电话掛断了。
江来看著手机,有点莫名其妙。
章子貽適时的回到他身边,什么也没问,江来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揽住她的肩。
“快看快看,那边在放烟花!”曾嚟大叫著指著天空。
“砰!”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金色的流光四散,紧接著是红色、绿色、紫色,一朵接一朵,把整条街都照亮。
锣鼓声、欢呼声、鞭炮声混在一起,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脸上映著绚烂的笑容。
烟花映在章子貽的眼里,亮晶晶的,她缓缓把头靠在江来的肩膀上。
江来仰著头看著天空,感受著欢快的氛围。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低下头,准备在章子貽耳边说句什么,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街道另一头。
一道瘦小的身影站在那棵掛著红灯笼的树下。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小脸冻的发白,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格外清透。
是周讯。
江来愣住。
章子貽察觉到他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女人对视了。
锣鼓声还在响,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人群还在欢呼。
但江来觉得,世界忽然安静了。
周讯没有看江来,一眼都没有,她就那么站著,静静的看著章子貽。
章子貽也没有看江来,同样看著周讯。
她认出了那张脸,哪怕从来没真正见过对方。
两个女人隔著满街的灯火人潮,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没有笑容,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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