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揭开真相的一角

    十个。
    一百个。
    二百个。
    ………………
    数天时间里，王宇在博城周边找到最低级的水元素汲取阵已经超过二百七十个，这些汲取阵都向上一层级的阵法供能。第二层级的阵法王宇仅仅仔细探查到了一个，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些阵法周围，开始有人放哨了。这些人中有些看起来地位较高的穿灰衣，有可能就是黑教廷中的灰衣教徒。王宇探查到的那个可能是人力不足、哨位空虚，总之他观察许久觉得自己没被发现，隨后才去小心翼翼地查探，这第二层级的阵法所包含的能量，大致相当於五个中阶法师的魔能。
    並且更重要的情报是，第二层级的阵法仍然不是这些沾满了怨念的元素能量的终点，第二层级竟然依然在向上一层魔法阵供能。
    儘管无法仔细探查大部分第二层级的魔法阵，但通过他们大致的能量传输方向、排布位置，王宇还是顺藤摸瓜，估测出了第三层级魔法阵的位置：穆氏庄园。
    原著剧情中，穆卓云的弟弟穆贺正是黑教廷的虎津大执事，但王宇觉得还是有必要探查確认一下，万一自己的到来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蝴蝶效应呢？
    穆氏庄园占地不小，为他们服务的工人、佣人都有上千人，但这些人彼此熟悉，王宇没有个由头就在庄园中乱逛，即便只是在佣人居住的非核心区，也容易引人怀疑。
    嗯，为了合情合理地进去逛一圈，看来有必要发动一下天澜魔法高中的同学关係了。
    王宇掏出手机，先是给莫凡和张小侯各自发了一句我回来了，然后便打开穆白的联繫方式，编辑，发送：“穆白，我想了解一下穆家的情况，今晚方便出来聊聊么？”
    当初魔法觉醒的时候，穆贺曾带著穆白招揽王宇。王宇觉得，如此明显的暗示，作为家族子弟，穆白不会看不懂吧？
    果然，穆白很快就回復了，两人约定在穆氏庄园里的一家餐厅见面。见面后，王宇先是客气地打打招呼，隨后很快將话题转到魔都的消费之高、修炼之难、明珠学院预科班之內卷、资源之匱乏上，有意无意地引导穆白说出招揽他的话。
    而穆白现在確实还天真了点，回想起当初和叔叔穆贺前去招揽王宇加入穆家的情景，再想到王宇目前身在魔都学院预科班，想必也是未来的杰出法师，不由得开口说道：“那王宇，你不如乾脆加入我们穆家算了，卓云叔他一定很欢迎你，穆家提供的资源肯定不少。”
    “哦？不如我们下楼散步消消食，想听你细说。”王宇换上很商务的感兴趣表情，目的却是让穆白带著他在庄园里四处转悠。
    穆白果然上鉤，带著王宇把穆氏庄园外围转了个遍，在这个过程中，王宇一分精神在听，九分神念都在仔细感知周围的水元素流向。最终，他大致感知到，这些带有怨念、恐惧的水元素，似乎隱晦地匯聚到穆氏庄园中山头上最高的几栋別墅。
    他指了指那些地方，问道：“誒那穆白，这些房子是穆家的谁在住啊？我看装修很豪华，应当是家主卓云叔的住所？”
    听王宇也套近乎地叫上卓云叔，穆白更是觉得拉拢王宇有戏，给王宇介绍道：“最高处那里就是卓云叔的房子，稍矮一些这里是贺叔的房子，再下来这一栋別墅现在空置，未来可能会分给卓云叔那养子宇昂，但要是你加入，指不定你也有机会爭上一爭。”
    王宇嘴上客套著，感知却一刻不停，水元素似乎是往第二或者第三栋房子匯聚而去了，看样子自己还得找机会去穆贺家里看看。
    去一个黑教廷大执事家里拜访，听起来很恐怖，但目前距离博城灾难爆发还有十余天，只要黑教廷没做好提前动手的准备，王宇自己依仗著博城法师里后起之秀的身份就是安全的。再说，即便真动起手来，博城明面上可没高阶法师，穆贺本人也就是普通中阶级別，王宇並不怵他。
    总之，做好决定之后，王宇在分別前还装模作样地叮嘱穆白，千万要在穆贺甚至穆卓云耳边提一嘴自己有意加入穆家这事，为自己下一步探查打好铺垫。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穆白来传话：穆卓云想请他参加今晚的家宴。
    王宇接受了邀请。夜幕很快降临，在这种场合，穆白成了迎宾童子。在门口带王宇进入穆氏山庄的核心区，真正的穆家人居住的区域。
    王宇跟著穆白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庄园小道上，周围是精心修剪的灌木丛。
    他走得很慢。视线扫过那些名贵的花草，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蓝色，水元素感知在无声地向远处蔓延。
    这里的风很沉闷，空气里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王宇鼻尖微动，他闻到了，那是水元素过度淤积產生的特殊气味，和他在郊外废弃矿洞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被庄园里名贵香水的味道掩盖了。
    穆白领先几步，回过头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们穆家的庄园，环境还不错吧？”他指向远处那栋灯火辉煌的大別墅，“这可是博城最气派的別墅，卓云叔和贺叔都在里面等你。”
    王宇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確实很气派，我在魔都都没见过那么奢华的地方。”
    穆氏庄园主別墅的大门向两侧敞开。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芒，打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王宇拎著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跟在穆白身后迈过门槛。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摆在餐厅正中央。
    穆卓云坐在主位上。他手里捏著一根点燃的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打著转。这位博城的土皇帝並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过来。
    穆贺坐在长桌的右侧，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蔼笑容。
    “卓云叔，贺叔，这是之前介绍过的王宇。”穆白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討好。
    “穆家主，穆校董。冒昧打扰两位，带了点魔都的特產，希望二位喜欢。”
    穆卓云吐出一口烟圈，下巴微抬，指了指左侧的空位。
    “请坐吧，明珠学院预科班的高材生，未来的天才法师，你的时间宝贵，能赏脸来吃顿便饭，不容易。”
    这话里带著刺。王宇拉开纯白色的高背椅坐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
    “穆家主说笑了。什么高材生，在魔都那种地方，也就是个穷学生罢了。”
    穆贺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哦？我可是听说，你在预科班的选拔赛上大出风头，拿了冠军。怎么，明珠学院没给你发点奖学金？”
    王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那自然是有的，但穆家主也修为精湛，这条魔法修炼的道路有多艰难，您想必也同样经歷过，一件履魔具大几百万，拼死拼活弄死一头妖魔却只值个几万块，唉，您说，这魔法是不是真不容易修啊！”
    他把一个囊中羞涩、心比天高但钱包空空的平民天才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穆卓云听完，和穆贺对视了一眼，穆贺立马心领神会，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王宇小兄弟，这你就见外了不是？”
    穆贺走到王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博城出去的天才，穆家怎么能不管呢？”
    “当初觉醒仪式上，我就看出你非同凡响。”
    “来，叔敬你一杯。”
    王宇连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
    “贺叔客气了，我还是学生不能喝酒，以果汁代酒，您坐您坐，这杯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杯。
    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杯子相撞的瞬间，王宇手指微微一抖，一滴果汁溅了出来，落在桌面上。他借著这个动作，將一缕水系魔能注入其中，向桌下乃至地下探去。
    感知如同触鬚一般向地下蔓延，此时王宇正好低眉和餐盘中的牛排作对，他装作使不惯牛排刀的样子，笨拙地切来切去，像是锯木头一般。穆卓云和穆贺乐得看他出丑，也没做声打断，殊不知此时王宇脑海中的信息正在逐渐成型。
    穆卓云別墅的地下结构很深。
    感知触鬚继续下探，很快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很冷。
    纯粹的、刺骨的冰系能量。这是穆卓云为了辅助自身修炼，在別墅地下布置的冰系聚能阵法。
    王宇操控著风元素，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层冰繫结界，在別墅地基的四週游走了一圈。
    乾净。
    非常乾净。除了冰系魔能，没有任何水元素的异常淤积，更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怨念与血腥气。
    穆卓云的別墅被排除了。
    这老傢伙虽然当博城土皇帝当惯了，非常傲慢自大，但確实只是个被黑教廷蒙在鼓里的可怜蛋。
    更可怜的是，欺骗他的人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穆卓云抿了一口红酒，开口道：“天才，也是需要物质作为支撑的。没有足够的资源，你在外面就算天赋再高，也走不远。”
    王宇抬起头，装出一副温顺而带点討好的样子：“穆家主说得是。以前是我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这一两年在外面碰了壁，才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想通了？”穆贺在一旁適时地插话，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但嘴上却没表露出来：“我当年给你的身份卡，现在依旧有效，穆家的大门隨时为你开放。”
    王宇放下杯子，迎上穆贺的目光。他知道，在这个对於黑教廷来说极为关键的时间节点，自己若是太热络，必將引起眼前这位虎津大执事的怀疑。
    “贺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明珠学院一个月后有一场考核，成绩优秀者可以获得进入宝地三步塔修炼的机会。我想在考核开始前，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如果穆家愿意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確了：他不是现在就要加入穆家，而是希望穆家投资他，將来他也必將进行回报。
    肉眼可见的，穆贺鬆了一口气，而穆卓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餐厅里迴荡。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穆白，去酒窖把我那瓶珍藏的94年罗曼尼康帝拿出来。今天，我要和咱们博城未来的大人物喝一杯。”
    穆白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往酒窖走去。
    王宇的手指再次搭上桌面。
    排除了穆卓云的別墅，那剩下的目標就只有一个了。
    地下深处。
    一丝寄託著感知的水元素感知沿著著冰冷的金属水管，一路向外延伸。
    越靠近穆贺的別墅，周围土壤里的水分就越重。
    很快，王宇的感知撞上了一团极其庞大的能量旋涡。
    那不是正常的魔法阵。
    那是一头蛰伏在地底的吸血巨兽。
    阴冷、潮湿、粘腻。
    无数条微小的水元素暗流，从博城郊外的各个方向匯聚而来，最终全部灌入这个位於穆贺別墅地下的巨大阵眼之中。
    更让王宇感到反胃的，是那些水元素中夹杂的东西。
    恐惧。
    绝望。
    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血腥味。
    这就是第三层级的水元素汲取阵。它正在疯狂地吞噬著能量，为即將到来的那场倾盆血雨做著最后的蓄力。
    找到了！可以確认，至少博城的黑教廷还是他所知道的剧情！
    王宇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紧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博城血灾的直接始作俑者是黑教廷掌教吴苦，用唤雨的方式，將狂戾之泉融入雨水，洒满整个博城，而穆贺屋子里的水元素汲取阵，大概率就是给吴苦用的，那可是超阶法师，完全不是他现在足够阶段能惹得起的，一旦王宇的窥探被发现，基本上必死无疑。
    王宇被自己刚刚的鲁莽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吴苦现在可能还没来到城內，不然自己再有几条命也没辙。
    就在这时，穆白拿著红酒走了回来。暗红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
    穆贺端起酒杯，衝著王宇举了举。
    “王宇啊，你能有这份心，我们很高兴。穆家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你现在最缺的，是资源，还是魔具？”
    王宇端起酒杯，站起身，微微弯腰。
    “贺叔，实不相瞒，我最近在衝击中阶的壁垒。如果能有一瓶星辰之液，成功率会高很多。”
    他狮子大开口。星辰之液，在博城可不好搞，就算在魔都，也要四五百万一瓶。
    穆卓云眉头微皱，显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穆贺却笑了。
    “星辰之液，博城这小地方很难买。这里面有五百万。算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投资，你可以自己去魔都买一瓶星辰之液用来突破。等你预科班毕业，正式签了我们穆家的合同，后续的资源，自然少不了你的。”
    老狐狸。
    五百万买一个天才的未来，这笔买卖太划算了。而且这钱是从穆贺自己口袋里出的，等於是在穆家內部拉帮结派。从正常人的角度看，穆贺这算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而站在见不得光的角落，王宇觉得这更像是花五百万买自己赶紧滚去魔都，最近別来穆氏庄园，打扰到虎津大执事神圣的规划。
    面对老狐狸，王宇自然也要展示演技。他伸出手，將卡片攥在手心，揣进口袋，装出呼吸急促的样子。
    “谢谢贺叔。谢谢穆家主。这笔钱，算我借的。毕业后，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穆家。”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保留了一点天才的傲气。
    穆卓云对王宇的態度非常满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家宴在一种极其虚偽但又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王宇应付著两只老狐狸的盘问，把自己在魔都的经歷编得七分真三分假。
    晚上九点。
    王宇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
    “两位长辈，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得赶回魔都，加紧修炼，希望以后也能为穆家扬名，就不多打扰了。”
    穆卓云摆摆手。
    “去吧。学业为重，今天我养子宇昂在闭关修炼没来吃饭，下次回博城，你俩好好切磋切磋。穆白，替我俩送送王宇。”
    穆贺也站起身，走到王宇面前，伸出右手。
    “一路顺风。博城永远是你的家。”
    王宇伸出手，和穆贺握在一起。
    对方的手掌乾燥、温暖。谁能想到，这双看似普通的手，即將在十几天后，推倒毁灭整座城市的骨牌。
    “借贺叔吉言。”
    王宇抽出手，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穆氏庄园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丝山林的凉意。
    王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稍矮一些的二號別墅。
    窗户里没有亮灯，黑漆漆的，像一双永远在窥视世人的邪眼。
    王宇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