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办事向来细致,这份清单每一条都標註了具体的日期和地点,没有一句模稜两可的推测。
“先说货物。”陈正指著清单最上面的一条,“我们家丟的那批货,是长夜前最后一趟从盛天府运回来的。
货单上写的是布匹和药材,但我在县衙的税关存档里查到了另一份货单,上面是同一批货,同一天过关,只是多了一项。”
他的手指移到一行被圈出来的字上,“青山原玉,三箱。”
陈灼抬起头看向他。
青山原玉是製作上等青山砚台的原料,他手里那块蓝色品质的上等青山砚台就是陈天生早些年收的青山原玉打磨的。
这东西不算违禁品,但价值极高,三箱原玉抵得上陈家半年的营收。
如果货单上多出来的是原玉,那这批货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商货。
“税关存档为什么会有两份不一样的货单?”陈灼问。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陈正將另一份抄录的文书推过来继续说道。
“两份货单都是真的,都有税关的印戳,但一份是入关时报的,一份是出关时补录的。”
“我询问了税关的老吏,他说这种情况很少见,通常是货主主动要求补录的。
比如货物里有易碎品,入关时报得太笼统,出关时担心损坏赔偿才补详细清单。
但反过来,布匹和药材不需要补录,原玉这种贵重物品才怕丟。”
陈灼说道:“所以有人在入关时刻意隱瞒了原玉的存在,等到出关时发现有丟失的风险,才不得不补录。”
“对。”陈正点头,“补录这份货单的是谁,老吏记不清了。”
“但他说那天当值的税关主簿,是现在在县衙里做事的一个叫段峰的文书。”
“段峰?”陈灼记下这个名字。
“货物丟失之后,父亲去找过共愿帮。那时候共愿帮的老大被谁打伤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陈正指向清单中段,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
“瀧甚,共愿帮的帮主,序列九武者,最近他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
但我找到了给他看伤的大夫。
大夫说他的伤不是內伤,是钝器重击导致的筋骨断裂,而且伤他的人身手极快。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能在共愿帮的地盘上把序列九武者打残,还能全身而退……”陈灼沉吟,“这样的人在青山县不超过十个。”
瀧甚毕竟是沉浸在序列九多年的人,实力还是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而且他挨打的时间,就在我们家货物被劫之后第三天。”
陈正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我去查了父亲那次遇袭前后的城门记录。”
“长夜前最后一个月,进出青山县的商队一共有十七支,其中六支走的是盛天府方向。
这六支商队里,有一支在出发前临时换了护卫队。
它本来雇的是青山鏢局的人,临行前一天却退掉了,换成了一群没有鏢局身份的武夫。
而这支商队运的货,到现在还没交到收货人手里。”
“那这支商队是谁的?”听到这个信息,陈灼脱口而出。
陈正能说出来,就认为这个信息不同寻常,陈灼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正翻到清单最后一页,“县誌上没有记载,城门记录上也没有写货主姓名,这一栏被涂黑了。
但负责登记的那个城门卫还记得,他说涂黑这一栏是县衙直接下的命令。”
他顿了顿,继续道。
“能在城门记录上直接涂改货主信息,说明商队的东家要么是县衙的人,要么有县衙的关係。
而在这支商队出发前一天,有人看见共愿帮的副帮主和县衙的一个文书在春风楼吃饭。”
春风楼。
听到这个名字,陈灼在心里默默盘算。
丁修远,情报交易,源石线索指向共愿帮,而共愿帮副帮主和县衙文书私下吃饭,县衙文书段峰又补录了那批货的货单。
正当陈灼进行思索的时候,陈正继续爆料。
“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继母谢摇音。”
陈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他已经有些察觉到了些异样,自从自己这个便宜继母来了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老爹了。
“她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跡。
来青山县之前在城外小村庄住了不到半个月,村里人对她印象很好,说她帮了好几户人家免费看病。
来县城之后从不出门社交,偶尔去外城集市买些针线布料,每次都有丫鬟跟著。
她的帐目记录我也查过了,陈府的每一笔开销她都记了明细,进出平衡,没有短缺,也没有来路不明的进项。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是一个称职的管家主母。”
陈正说到这里,停了片刻,“但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在查陈家的產业。查的不是帐目,而是陈家过去十几年的旧档。
早到父亲刚继承家主时的一些决策记录,包括当年祖父置办城外几处庄子的地契副本、陈家歷代与盛天府商號之间的往来书信。
还有我们陈家几次大宗货物被劫的记录,不止这次,往前数,陈家每隔几年就会被劫一批货。
有些追回来了,有些没有。
谢摇音把这些旧档都调出来看过,每看完一份就放回原处,没有带走,没有抄录。
她甚至没有刻意隱瞒这件事,我是在书房的借阅登记簿上看到她的签名才注意到的。
换句话说,她在光明正大地了解这个家,所做的一切都合乎规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灼沉默了片刻。
合乎规范,挑不出毛病,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有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从外地来的寡妇,嫁入陈家之后先是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下人的待遇普遍提高。
然后翻遍了陈家十几年的旧档,包括货物被劫的记录。
他不认为这些事情是孤立的,自己这个便宜继母绝对有什么图谋!
他看向陈正,开口问道:“大哥,你对『源石』这个词有印象吗?”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没听说过,和货物有关?”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