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清倌人,指的是妓女还没有正式开始接客,接了客之后,称之为浑倌人,一清一浑,形容贴切。
相比较寻常妓女,清倌人的价格会比较昂贵,按照体態样貌,分出三六九等,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有的甚至能达到上千块。
郑重面前的女人,样貌普普通通,但胜在体態妖嬈。
还没等郑重开口,女人忽然来了一句:“我不是妓女。”
郑重很惊讶:“你不是妓女?”
女人眼泪掉了下来,哽咽著说:“我爹他、欠了大三元的赌债,今晚之前,如果还不上,刘震生说,就要剁掉我爹的一只手。他还说,只要我同意和男人……赌债就不用还了。”
郑重问:“你爹欠了多少钱?”
女人声如蚊蚋:“两百。”
郑重问:“你爹同意吗?”
女人垂下头:“我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后来同意了……他也是没办法,不同意,当场就要剁手。”
郑重嘆了口气:“就为了区区两百块,搭上自己的清白,你认为值得吗?”
女人说:“两百块是本金,加上利息,一共三百多……”
郑重截口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逼良为娼的事,我干不出来,你走吧。”
女人站著没动:“刘震生说了,我要是中途反悔,走了的话……我爹的手,还是保不住。”
“你等著,我去和他说。”
郑重迈步往门口走。
女人在身后说:“不行的。他还说,不许我和你说赌债的事。我来这里,就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妓女,无关的话,不可以乱讲。”
郑重回过身:“既然他不让你说,你为什么还说呢?”
女人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的搅扭著手指:“我只是想,你別把我当成、当成妓女,那样的话,我心里、我心里能好受一些……”
郑重明白了,女人说这些,並不是反悔,而是为了自尊,哪怕这份自尊在此时此地,是如此的廉价。
“你叫什么名字?”
郑重给女人倒了一杯热水。
“唐敏。”
“还在读书吗?”
“没有。在纱厂上班。”
“做什么工作?”
“挡车工。”
唐敏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来的路上,她始终处於忐忑不安的状態中,现在她的心情稍觉宽慰。
郑重儒雅帅气,待人彬彬有礼,对唐敏而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今晚陪的是一个老头子,那才是雪上加霜的悲剧。
“今晚你就住在这。”
郑重插上房门。
唐敏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当这一刻来临时,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难免心慌意乱。
郑重卸下一扇屏风,隔在床的中间,两边用被褥挤住,然后对一脸惊讶的唐敏说:“没办法,就只有一张床,天气这么冷,睡地上非冻出病来不可,只能这样。”
唐敏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嚅嚅著说:“刘震生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答应的,事先讲好的……”
郑重温言说:“你不是妓女,我也不是嫖客。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等天亮了,这件事也就了了。”
唐敏很感动。感动之余,心里隱约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
清晨。
郑重正在刷牙。
门一开,刘震生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说:“大哥,早啊。”
郑重看了他一眼,继续刷牙。
刘震生坐在椅子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床:“要不怎么说呢,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一大清早的就走了,都不说陪著多待一会儿,他娘的,天生的婊子,认钱不认人。”
郑重漱了漱口:“震生,这种事,你以后少干。”
“……啥事?”
刘震生有些心虚。
郑重说:“拉皮条,损阴德,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刘震生乐了:“大哥,你还信这个?鬼呀神的,都是唬人的,我才不信呢。”
郑重拿过剃鬚刀,对著镜子刮鬍子:“別乱说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噯,三马路那边,你一会儿得赶紧去。”
“放心吧,我一早就安排人过去了,误不了事。大哥,昨晚上,那小娘们儿咋样?”
刘震生嘿嘿笑著。
郑重说:“挺好。花了多少钱?”
刘震生说:“一个铜板都没花。哦,老鴇子欠我钱,两顶了。大哥,我跟你讲,就你现在这种情况,睡个没开苞的,对你有好处。”
“有啥好处?”
“见红啊,大吉大利。”
说著话,刘震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放在桌上:“英国货,钢口可硬了,做工也好。大哥,你这早出晚归的,路上不安全,带上这个防身。”
“哪来的?”
郑重拿起来试了试,入手沉甸甸的,只看外观就知道是好东西,按了一下卡簧,半尺长的双刃刀弹出,寒光闪闪,十分的锋利。
刘震生说:“用一瓶洋酒和英国水兵换的。洋酒是假的,嘿嘿。”
郑重笑道:“你就不怕人家喝出是假酒,找你算帐?”
刘震生说:“没事。那傢伙说了,他马上就要回国了,拿刀换酒,就是要和同伴好好庆祝一下,我估摸著,这会儿人已经在路上了。”
郑重把弹簧刀收起来,心里也不免感慨,对那些欠债的人来说,刘震生是不折不扣的凶神恶煞,对自己却是很讲义气。
所以说,好人和坏人的区別,有时候真的很难界定。
“震生哥,有电话找你。”
扁铲脑袋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刘震生起身去接电话。
过了一会,刘震生兴冲冲的回来,对郑重说:“高升旅店有消息了!今天一大早,那傢伙从旅店出来,上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四马路的怀春书寓。”
“就他一个人吗?”
“从旅店出来的时候,有两人骑著脚踏车,跟在黄包车后面,看样子像是保鏢。不过,到了怀春书寓就走了,没进去。”
“怀春书寓……”
“就是高级妓院,怀春书寓的头牌,花名小昭君,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就是太他娘的贵了,陪著喝口茶说说话,至少十块钱。大哥,等我將来有钱了,肯定请你去嫖一次!”
刘震生一脸严肃的畅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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