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今日起,攻守易型了

    两个时辰后。
    折可適终於率主力赶到了战场。
    暮色已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折可適勒马立在山道高处,望著眼前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沉默了许久。
    宋军的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將阵亡同袍的尸骸从尸堆里抬出来,用油布裹好,放在道旁。
    有人蹲在地上,从西夏人的尸身上解下乾粮袋和水囊,翻找著还能用的军械。
    有人在道旁的密林里追赶零星逃散的西夏溃兵,喊杀声从林中传来,忽远忽近,偶尔夹杂著几声悽厉的惨叫,隨即便归於沉寂。
    折可適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一个时辰前就收到了战报。
    刘法、苗履、姚古三部合击,西夏东南线大军全军覆没,我军大胜。
    虽然早有预料,可等他真赶到战场,亲眼看著这一切,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身后是四万主力大军。
    將士们人人憋著一股劲,想著赶上了便能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结果呢?
    连口汤都没喝上。
    仗打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折可適在马背上坐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翻身下马。
    靴底踩在泥泞的山道上,溅起一小片黑黄色的泥水。
    “传令下去,各部就地扎营,协助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伤兵好生安置,阵亡將士的遗骸登记造册,一具也不能少。”
    “喏!”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
    折可適站在道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负手望著暮色中的战场,忽然嘆了口气,喃喃道。
    “我这主帅,倒成了来收尸的了。”
    身旁的亲兵营校尉听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不多时,前方山道转弯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折可適抬起头。
    三骑並轡而来,当先的是刘法,依旧是那副沉肃的模样,只是甲冑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他身后左侧是苗履。
    右侧是姚古。
    三人在折可適面前翻身下马。
    刘法率先上前,双手抱拳,沉声道:“末將等参见大帅。”
    苗履跟在刘法身后,也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大帅。”
    姚古抱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折可適看著眼前这三个人,看著他们甲冑上密密麻麻的箭痕刀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转,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辛苦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暮风吞没。
    可苗履听了,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痛快,满是酣畅淋漓之后的舒畅。
    他拄著铁鐧,大大咧咧地往前迈了一步,粗声道。
    “不辛苦!太他娘的爽了!”
    刘法闻言,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却被他身旁的姚古看在了眼里。
    姚古也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
    折可適看著他们三个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苗履的甲冑上。
    那件冷锻瘊子甲上,密密麻麻地嵌著七八支箭矢。
    有的箭杆已经被折断,只剩下半截铁箭头还卡在甲叶的缝隙里。
    折可適伸出手,在那支箭上轻轻拨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老苗,你没事吧?”
    苗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甲冑上那几支箭,浑不在意地伸手拔下一支,隨手扔在地上,又咧嘴笑道。
    “没事,没伤到皮肉。西夏人的破箭头,连老子的甲都射不穿。”
    他说著还拍了拍胸脯,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那几支还嵌在甲叶上的箭杆都晃了晃。
    折可適盯著他看了片刻,见他確实不像有伤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法身上。
    刘法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捧到折可適面前。
    “大帅,此战各部伤亡及斩获,末將已粗略统计。”
    折可適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刘法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地匯报。
    “飞骑军原八千骑,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百余人,余者皆轻伤,几无完好之卒。”
    折可適的手指微微收紧。
    “斩获方面——”
    他顿了顿,沉声道。
    “总计斩首约一万一千余级,俘虏约一万四千余人。缴获战马、军械、粮草无算。”
    折可適的目光在军报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
    西夏东南线,將近三万主力,全军覆没。
    他將军报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法脸上。
    刘法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又补了一句。
    “可惜,仁多保忠死於乱军之中。否则,便能將他押往汴京,献给官家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
    折可適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裹著暮色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鬢角的灰白髮丝在风中飞舞。
    他望著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望著汴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刘法、苗履、姚古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经此一战——我们与西夏,攻守易型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落在刘法三人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沉、更重。
    攻守易型。
    这四个字,大宋等了太久。
    一百多年来,大宋在西北方向,始终是被动防御的一方。
    可今日——
    西夏天都山丟了。
    卓囉城丟了。
    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西夏的南大门,被大宋一脚踹开了。
    刘法沉默了一瞬,抱拳道。
    “此役多亏了官家的支持,还有折帅与宗监军的定策。否则,末將等纵有千般本事,也无此收穫。”
    折可適闻言,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惊得道旁林子里几只寒鸦呱呱叫著飞了起来。
    他笑著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刘法,又点了点苗履和姚古。
    “你们三个,少来这套。”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此战,你们三人才是首功。我定当如实奏报官家,一桩一件,绝不少记半分。”
    刘法正要开口推辞,折可適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不过——”
    折可適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望向那座还隱在暮色深处的西夏重镇,目光渐渐变得冷冽。
    “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去把卓囉城收了。”
    刘法、苗履、姚古三人同时抱拳,齐声道:“喏!”
    苗履將铁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这仗打得这么痛快。”
    折可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翻身上马,攥紧韁绳,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数万大军在山道上缓缓开拔。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卓囉城。
    折可適勒马立在城外一处低矮的山丘上,望著前方那座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城池,神色平静。
    卓囉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个西夏士卒,旌旗歪歪斜斜地垂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城內守军不足千人。
    且多是老弱残兵。
    精锐都调去了天都山,留在城里的,不过是些看门的、守库的、养马的,连兵器都配不齐。
    一个时辰前,刘法便已派人入城劝降。
    仁多保忠大军覆灭的消息,昨夜便已传到了卓囉城。
    城內守军得知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战死阵中之后,军心早已崩溃。
    有人想逃,可四面城门早已被宋军的轻骑封锁,出城便是死路。
    有人想守,可城中连一千能战的士卒都凑不齐,粮草不足十日,军械更是少得可怜。
    怎么守?
    辰时初,城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廝杀,没有血战。
    卓囉城监军司的几名低级將官,捧著印信和舆图,低著头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几百个衣衫襤褸的西夏士卒,兵器早已扔在了城墙上,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他们在城门外跪了一地,將印信高举过顶。
    折可適策马上前,接过印信,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入城后约束部下,不得扰民”,便將印信收入怀中。
    卓囉城,到手了。
    天都山南麓。
    宗泽站在一处被攻破的隘口寨墙上,负手望著天都山深处那片连绵的群山。
    看著那些从寨堡里鱼贯而出的西夏降兵,看著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望向汴京的方向。
    “官家。”
    他喃喃开口。
    “臣等,没有辜负您的信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