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后来者

    厨房里，锅中的热油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食物的香气渐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散开来。
    没过多久，沈漪手里端著两份早餐走了出来。
    她將其中一个盘子轻轻推到林也面前，隨后拉开椅子，在餐桌的对面坐下。
    沈漪並没有去动自己面前的那份早餐，她双手呈捧杯状拄在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眸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著林也。
    林也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
    平时的他吃饭总是带著一种隨性，但今天，他每一个吞咽和拿取食物的动作，都被无限度地放缓了。
    屋子里很安静，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桌角。
    沈漪嘴角原本掛著柔和的笑意，可看著林也这种仿佛在极力拖延著什么的样子，她的心中没来由地渗入了一丝寒意。
    早饭终於还是吃完了，林也放下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漪那张白皙的脸颊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声音从嗓子里出来时，带著一点沙哑。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这句平平淡淡的话，出现在这个静謐的客厅里，让人多出一些沉重感。
    沈漪觉得自己的心臟猛然收缩了一下，连同呼吸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止。
    她嘴角的笑意僵住，原本放鬆依靠在桌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她不再双手撑著下巴，將脊背挺得笔直，刚才还盈满欢喜的瞳孔，此刻却满是紧张。
    “什么事啊……”
    林也微微张开嘴，准备將和顾清心的事全盘托出。
    就在他即將出声的那一剎那，沈漪仿佛预感到什么。
    她快速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木质的椅子腿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音。
    “等等！”
    沈漪强行打断了林也未出口的话语。
    “要不……要不还是晚上说吧，我白天……白天还有几节很重要的课，不能迟到，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慌乱地跑进了臥室。
    “砰”的一声，臥室的木门被重重合上。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林也坐在餐桌前，目光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
    门后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出翻找衣服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臥室的门打开，沈漪换好了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甚至连去洗手间洗脸刷牙的步骤都省去了，径直朝著玄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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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玄关处匆忙地蹬上鞋子，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先去学校了。”
    她匆匆拋下这一句话，用力拉开门，清冷的空气涌入，隨著房门再次合拢，屋子里清静下来。
    林也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著对面逐渐冰凉的早餐。
    时间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静默流淌，阳光从窗台的边缘慢慢爬上桌面，又一点点向著墙角退去，最终被暮色吞没。
    傍晚时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柔和的光，是沈漪发来的消息。
    “我去公司上班了，可能要很晚才会来，不要等我啦。”句末还配了一个俏皮可爱的卡通表情。
    林也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回覆，將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
    深夜的寧川市，气温骤降。
    凌晨两点多，出租屋的门外传来开锁声，门被推开。
    客厅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影。
    沈漪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地鬆弛，她像个闯入自己家的小偷，连灯都没敢开，摸黑换了拖鞋。
    轻轻推开臥室的门，借著窗外的微弱光线，她能够看清林也正躺在床上，显然已经睡熟了。
    她躡手躡脚地走向卫生间，洗漱完回来，爬到上铺缩进被窝。
    第二天，窗外的天空还是暗色，黎明並未真正到来。
    沈漪悄无声息地从上铺爬下来，走进厨房，她煮了一份早餐，做好保温工作，离开出租屋后，用手机给林也留言。
    “我先去上课了，早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到了当天傍晚，林也的手机屏幕上再次跳出沈漪的消息，依旧是去上课，要很晚才能回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沈漪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把早饭留在桌上，深夜再像个幽灵般遛回来。
    某天早晨。
    厨房的灯光下，沈漪正低著头，切著案板上的蔬菜。
    由於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布满血丝的双眼显得有点空洞。
    咔挞。
    臥室方向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门把手转动声。
    沈漪手起刀落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刀刃还嵌在一半的青菜里。
    林也从黑暗的臥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
    “沈漪，我们谈谈吧。”
    这句话落在沈漪的耳朵里，如同雷霆般轰鸣。
    她知道，这场躲猫猫的游戏结束了，她已经无路可退。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沈漪低著头，从头到尾都不敢去直视林也的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就不会有难过的事发生。
    林也看著她这副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同样清楚，钝刀子割肉，对沈漪而言更加残忍。
    “我之前出去，其实是去了扶桑找顾清心。”
    沈漪错愕地抬起头，为什么会去找顾清心？
    顾清心在她眼里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独立生活，性格很好的大姐姐。
    只是寒假期间她就搬走了，像是一片偶然飘过他们生活的小树叶。
    沈漪的脑子陷入了空白，还没等她理出哪怕一丝最荒谬的头绪，林也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
    “你应该也知道，所有玩家从《星渊》里醒来后，都会遗忘在那个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经歷。”
    林也继续说：“但我最近想起了一些很早发生在《星渊》中的事情，我在里面和人结婚了。”
    “是……顾清心？”
    “是她。”
    泪水终於决堤，顺著沈漪的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甚至不知道顾清心也是玩家，更不知道他们在很久以前，在那个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就已经有了交集，甚至成为了最亲密的人。
    她以为自己是林也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原来，她才是一个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