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螃蟹没有往常的多。
里奥认为有必要和伊索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別误会他有了承诺就懈怠了下去。
伊索对里奥这点螃蟹根本不怎么在意,完全是看在朋友们的面子。
他认为里奥没有必要给他解释什么,所以听得很是敷衍,手里的活儿一点没放下、满鱼市的跑,里奥需要像跟屁虫一样追著他念叨。
里奥很快发现了伊索的態度,刚开了个头就要快速结尾......他本意也不是来告状,只是解释螃蟹数量的情况。
没想到正在搬货的伊索突然把一桶冰块重重的扔下:
“展开讲!”
五分钟后。
“大概就是这样,然后恩佐把人带走了,说保证以后不会再找我的麻烦。”里奥最后补充道,“之后我一定会按时按量来给你送货。”
“打他们一顿太便宜了。”伊索叼著烟离开,看方向是走去了其他商人那。
里奥不清楚怎样算『不便宜』,但他猜萨尔瓦托雷三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过和他之前一样天天祈求能把货卖出去的日子了。
......
从鱼市回来,里奥回船厂补觉。
睡到下午2点多,马尔科的儿子隆戈来找他,说是让他去一趟教堂。
“去教堂干什么?”里奥迷迷糊糊的问。
“不知道,我只负责送信,但肯定是出大事了。”隆戈回。
“大事?”里奥一下子清醒过来,“你都不知道叫我去干什么,怎么知道是发生了大事?”
隆戈比比划划的说:
“因为让你去教堂啊,非祷告时间去教堂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教堂是马尔扎梅米非常重要的活动场所。
居住在海边的西西里居民有非常强烈的宗教信仰。
长距离出海前,渔夫和他们的家人会去教堂祷告,让主保佑其子民平安归来。
马尔扎梅米的教堂位於村广场的中心,在十六世纪由一位男爵私人修建,起初是私人礼拜教堂。
后来政权几经更迭,这所私人教堂成为了马尔扎梅米的主教堂,而马尔扎梅米原先的主教堂在战乱中损毁了。
每天傍晚,主教堂的祷钟声会准时响起,广场上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非信徒也不例外。
教堂是里奥未曾开发的地图区域,甚至祈祷钟声他都没有听到过几次......因为那个时间,他通常在睡觉为凌晨起来抓螃蟹做准备。
听完隆戈说发生了大事,去教堂的路上里奥有些忐忑。
但在门口看到恩佐也在......他一下子又放鬆了下来。
天知道为什么见到让马尔扎梅米人闻风丧胆的大鬍子光头......他会有心安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见识过他憨厚的一面?
教堂门口站了好几个人,除了恩佐,剩下全不认识。
甚至有三个人,都走到跟前了,里奥还不確定他们是不是『人』。
即使知道是人,也分辨不出来他们哪个是哪个。
有可能是萨尔瓦托雷,有可能是西蒙斯,也有可能是温琴佐。
反正不管是谁,他们现在的新名字是面目全非的『猪头』。
恩佐指著三个猪头对里奥说:
“他们三个刚刚已经向主坦白了罪行。”
我看是向你的拳头坦白了罪行吧......里奥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
恩佐身边的几个人是马尔扎梅米的公职人员,也是和里奥一起来听『罪行』的。
人都到齐,萨尔瓦托雷把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
从第一次在鱼市上见到里奥的心情,到动了歪脑筋想要抢摊位,再到买泻药和两个版本的计划......讲的那叫一个详细。
听完了『罪行』,周围几个人大喊『耻辱』和『人渣』等攻击词汇,情绪激动,恨不得再给他们来上几下子。
见里奥皱著眉毛一句话不说,恩佐问他:
“我说过,绝不会再让他们找你麻烦,这次的教训一定要让他们记住,作为受害人,你有什么想说或者想做的吗?”
周围几人积极的替里奥出谋划策,態度和恩佐类似,也是要帮助他这个受害人惩罚这几个该死的傢伙。
里奥用看『畜生』的眼神看萨尔瓦托雷三人:
“你们看不顺眼的是我,有事衝著我来就好了,安德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还要向他下手?你们必须保证將来绝对不能再去打他的主意!”
“罗莎夫人——”
从教堂里走出来个穿著黑裙的白髮老妇人,门口几人全都停下与她打招呼。
罗莎夫人对著几个人点头示意,脸上始终保持著慈祥的微笑,她的目光在里奥脸上停留了几秒,继续离开了。
.......
马尔扎梅米一所临海的老房子里。
“马尔扎梅米怎么能有这种人的存在?去城里生活了几年,把本性忘了?下药这种卑鄙的事情也能干得出来!”
村里发生了『恶劣事件』,自然要通知桑德罗。
但他身体不好,没必要去教堂,恩佐便让他的大儿子安东尼诺回家转达。
听完了萨尔瓦托雷几人的罪行,桑德罗气得把桌子拍得叮噹作响。
安东尼诺赶紧去扶身体还未完全痊癒的父亲:
“恩佐已经教育了他们,也会安排神父对他们进行『教牧辅导』並监督他们每天去教堂,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桑德罗生气的说:
“以后更加不能让外来人上本地渔民的船,告诉恩佐和其他渔民,以后谁都不许招从城里来的船员,只要本地的。”
桑德罗讲了一辈子道理,唯独在一件事情上格外得『不讲理』。
因为安吉的缘故,他最近几个月对『城里人』特別敏感。
了解父亲这句气话里严重夹带了私货,安东尼诺劝他:
“您说出去的话,他们会按照规矩来执行,这条规矩一旦执行下去,安吉以后......”
安吉从小被送去城里上学,也属於『城里人』的范畴。
“安吉休想去海上,我就是要断了他这个念想。”一提小儿子,桑德罗更生气了,“再告诉恩佐,好好留意外地人的一言一行,对了,最近就新来了一个是不是?那个里奥,给我好好盯紧他。”
桑德罗还真把里奥记住了......只不过想的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从院子里走来一个黑裙白髮老妇人。
她一出现,桑德罗马上变了脸,一脸的微笑:
“回来了?”
罗莎夫人坐到桑德罗的身边:
“今天教堂里外乱糟糟的,提前回来了。”
安东尼诺笑著对母亲说:
“还好您提前回来了,否则爸爸的心臟病又要犯了。”
桑德罗不惧怕风浪、不惧怕危险,只惧怕他的妻子。
而罗莎夫人又是虔诚的信徒,总是能像一汪清水般滋润桑德罗暴力的心灵。
罗莎夫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拉著桑德罗的手说:
“每个人的过错都该由自己背负承担,不要因一人的过错偏见一群人,这不公平。”
桑德罗嘆气:
“你每天待在教堂,不知道马尔扎梅米被这些外地人搞得有多乱。”
“我每天待在教堂,才更加能看清每一张脸。”罗萨夫人拍了拍桑德罗的手,“就比如你刚刚说的里奥,他就挺不错的,没必要让人盯著他。”
“里奥?为什么?”桑德罗一怔。
罗莎夫人露出慈祥的微笑:
“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不会看错的。”
......
不用去鱼市护法,安德烈一早便去了咖啡厅。
老头们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见安德烈又来了,陆续逃跑。
即使没有离开的,也不怎么好好听安德烈讲课......该干什么干什么。
下午三点多,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开之后,安德烈看向马尔科:
“最近生意不行啊,怎么客人这么少?”
他开始怀念几天前的好时光了。
小狐狸要卖东西,想跑也跑不了,那几个上午讲得那叫一个痛快。
马尔科拿了根烟:
“天气热,大家都不想出来了。”
说完也跑了。
安德烈在咖啡厅里看了一圈,又期盼的看向门外有没有新的客人到来。
等了两分钟后,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咖啡杯,身形无比的寂寥。
咖啡是新点的,还一口没喝,但既然没人了,那就喝完离开吧。
安德烈仰头喝了两口,突然有人把他的杯子抢了,抬头一看,对面变出来个大活人。
“这么多要一口乾了?我刚来你就要走啊?”里奥问。
安德烈心中一喜,但又有些奇怪:
“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家里补觉吗?”
和里奥卖了几天螃蟹,安德烈了解他每天的作息。
里奥笑著说:
“第一次布匿战爭没听完,我睡不著,快给我讲讲,那个大名鼎鼎的罗马执政官雷古卢斯做了什么?”
安德烈身上的寂寥一扫而空,满面红光的讲起:
“对对对,我们讲到雷古卢斯了,他这个人啊特別有意思,一开始蔑视迦太基、鄙视求和,后来主动放弃生路,坦然回到迦太基求死,你猜猜为什么?”
“我猜是因为心境变了。”里奥把咖啡杯还给安德烈,耐心的嘱咐他,“你心臟不好,不许喝那么多那么快,我下午都在,慢慢讲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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