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银河似练,盈盈新月如鉤。
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临江有二层木楼,露台悬於水面,建筑颇为风雅,江面竹排隨波起伏,更添水墨意境。
堂內的男子便有煞风景,瘦高嚇人,双眼深凹,手长臂长,整个人乍一看去,好似一条蜈蚣。
如此相貌,自是五毒教蜈蚣坛坛主程渭。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灯光另照出一男一女,女子身著青衣,神情娇媚。男子精神不振。陈瑜在汉江仙人渡看过到两人。
白龟寿和手持软鞭,曾追杀过他的女子。
“这个白龟寿也真是硬骨头,一路走来,施尽手段,竟不吐露一字。”女子人媚,声音亦是娇滴滴的酥人骨头。
程渭笑道:“仙使安心,老夫保证不过今夜,白龟寿会倒豆子般说出谢逊下落。”
“那就仰仗程坛主。”
“好说。”
白龟寿被绑在木柱,血跡斑斑,显然没少遭受酷刑,身为天鹰教坛主,见过大风大浪,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听闻程渭说来,神情低沉,不言语挑衅。
程渭起身进入內室,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个匣盒,他打开盒子,拇指一挑:“去”
一道金光倏闪,金色蜈蚣破空而去落在点了穴道的白龟寿身上,飞速钻入耳廓。
程渭点黄香一炷,笑道:“看能坚持多久。”
“对了,听说麻三姑那边出事了?”青衣女子开口。
“回仙使,是峨眉派陈瑜那小子。”
“原是如此,我在仙人渡遭遇过他,武功还行,但狡猾奸诈。”
“一个狡猾奸诈,一个上灭下绝,陈瑜和灭绝给仙教带来不少麻烦。”
“呵呵……”
“仙使这是?”
“区区灭绝,和教主爭锋,自寻死路。”
“仙使说的是。”程渭抚须一笑。
低沉的痛苦呻吟已自白龟寿口中嗬嗬响起,但见灯火光芒中,对方肌肤纹理下,一条扭曲的线条如青筋暴绽,竟是那蜈蚣。
“啊……”
“白龟寿,与其痛不欲生,不妨如实招来。”
白龟寿痛苦不语,以意志相抗。
“一炷香燃尽之前,定知无不言。”
“拭目以待。”女子娇笑。
……
江水漾西风,波光粼粼起,忽水面起伏,黑衣蒙面的陈瑜、杨安自一艘渔船船尾处浮出水面。
五毒教坛口临江,自水下潜入,神不知鬼不觉。
唐枝虎持弓策应,並不和两人一道。
陈瑜在峨眉山时淬炼通手三阳焦经,聪耳明目,方圆丈许,可闻飞花落叶。
“船內无人。”
“应是五毒教用渔船摆渡。”
“上去。”
两人双手搭在船沿,无声翻上渔船,蹲在船头,四下观察。
“啊”
一声压抑、悽惨的吼叫忽从十多丈外临河木楼远远传来。
“过去看看。”陈瑜道。
“好。”
两人待要起身,夜色传来咕咕梟鸟声。
“是唐师弟发出的讯號。有情况。”
陈瑜、杨安窜入船舱,后方江面,数十竹排顺流而下,籍著月光,进入陈瑜视线內的是站在木排上黑压压的黑衣大汉。
居中一竹排上的男子却是身著白衣,手持摺扇,观之风流瀟洒。
“这又是何方人马?”陈瑜低声。
“看不出来。”
“静观其变。”
“好。”
……
竹排靠近苗寨,江岸有大汉跃了出来。
“来者何人,竟然擅闯仙教禁地。”
“笑话,天大地大,竟还有天鹰教来不得的地方。”白衣男子冷笑一声,身后有魁梧汉子双手一扬,忽见幡布猎猎作响,隨风一盪,青天旗帜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雄鹰展翅震飞。
白衣男子道:“天鹰教殷野王有访。”
陈瑜距离竹排尚有二三十丈距离,殷野王出声,如近在咫尺。
“好深厚內力。”杨安低声道。
“確实。”陈瑜如此说来,內心却心道天鹰教怎知白龟寿在五毒教手中,这个念头还縈绕在脑子里面,便见视线的另外一头,人影飘忽,一男一女出现在露台,不过剎那间,鳞次櫛比的吊脚楼间人影绰绰,也不知道有多少五毒教教徒蜂拥而来。
“五毒教果真有防范,坐山观虎斗?”杨安问。
“见机行事。”
两人说话间,露台男子道:“原是天鹰教少教主。”
內力发声,男子气势竟也不弱。
“阁下何人。”
“仙教程渭。”
“本教白坛主可在此地?”
“是又如何?”女子发声。
“白坛主少一根汗毛,此地鸡犬不留。”
“哈哈,笑话,当仙教怕你。”
“一帮蛇虫,天鹰尽诛。”殷野王桀驁说来,“杀!”
竹排靠岸,天鹰教大汉纷纷跃上江畔,双方距离的拉近犹若幻觉,陈瑜看到有精悍汉子身形如箭,转眼间迎上五毒教四五人,那汉子双手挥舞,隔著数丈的五毒教教徒便齐齐倒栽了出去。
陈瑜记得天鹰教是有一名姓封,擅飞刀绝技的坛主,料来就是此人。
天鹰教、五毒教教徒便如两股对向而行的浪潮,眨眼汹涌碰撞在一起,飞蝗石、铁蒺藜、飞刀互飈,惊人鲜血在夜色中绽开。
奴僕扮相的男子长刀挥舞,在薄薄江雾中拉出一道道清晰轮廓,鲜血隨著身形的推进一路飈飞。
殷野王立在竹排,有教徒撑著一截青竹,竹排如离弦之箭,划破一帘明月,出现在木楼前方。
五毒教仙使已带著白龟寿开始撤离,程渭纵身跃上一艘竹排。
殷野王冷笑一声,身形前倾,脚掌一蹬,好像一只掠江扑食的飞鹰,双手捏成鹰爪,劲爪裂空如苍鹰啼唳。
程渭双脚抵地,身体离地一尺,呈弓背形,陡然间全身凌空前窜,自陈瑜视角看去,便好似一只飞天蜈蚣。
双方甫一交手,都想抢攻占得先机,鹰爪手、蜈蚣手硬碰硬如天雷撞地火,擒拿和挡拆转眼就激起暴雨般的轰鸣之声。
五毒教仙使已和杀穿过来的天鹰教封坛主、奴僕扮相男子打斗在一起。
“机不可失。”江面这边,杨安低声道。
陈瑜身形前倾如离弦之矢,又好似八步赶蝉草上飞,草海劈波斩浪般四下倒伏,一条惊人的轨跡风驰电掣向十多名押著白龟寿的五毒教教徒。
……
露似真珠月似弓,唐枝虎身形出现在一颗参天大树下,曲臂,拉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
嘭……
三角箭鏃推开空气,长箭没入夜色。
弓弦弹响的余音还迴荡在空气里面,拇指粗的长箭已被唐枝虎夹在两指之间,巨弓再度被拉出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第二箭、第三箭便在如此令人窒息的节奏中没入夜色。
“拦住他。”
有五毒教堂主看到风驰电掣而来的陈瑜,叱吒一声,手持长刀的数人扑向陈瑜。
呯……
忽一名教徒头颅重重一振,红色鲜血、黑色头髮喷入空中,不过一瞬,接二连三的教徒中箭栽在地上。
唐枝虎身形在江边水平方向移动,陈瑜前冲,他所到之处,横在前方的教徒中箭纷纷惨叫著变成滚地葫芦。
神箭八雄的水准怕也不过如此,陈瑜冲向前方两人的一瞬,內心如此作想。
“杀!”
两名五毒教教徒一左一右,刀光雷霆般绽放下来,陈瑜进步撑肘,崩开持刀的两臂,並步顶肘轰在对方胸膛。
嘭,两名教徒胸口塌陷出个清晰肘印的同时,身子如麻袋倒飞了出去。
倘若擒了白龟寿,江湖各门各派会如闻腥苍蝇蜂拥向峨眉。
陈瑜用的是八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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