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之中的弯道上,数十人自远而近。
队伍拉近,男女皆有,身披蓑衣头带笠,居中尼姑却是撑一把黑伞,冷雨如掛珠。
“师父,江上无渡船,歇息一宿再走。”贝锦仪都能听到饿肚子的声音,她央求说道。
“嗯。”
“我去找客栈。”
贝锦仪雀跃一声,快步走向前方街侧。
“都避下雨。”
“知道了师父。”
一片清脆悦耳的回覆声中峨眉派一眾女弟子提著裙裾,从古老的街巷翩然跑过,站在屋檐下,纷纷拿下斗笠甩去雨滴。
巷间逐一露出纪晓芙、苏梦清等人脸面,不少女弟子想著休息后过江,前行数日就能抵达峨眉,染过风霜的脸上都是喜悦。
灭绝却是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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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赶赴向衡阳。丁敏君带著李明霞、赵灵珠等峨眉弟子直奔雷电门,结果却是扑了空。丁敏君回山匯报,此时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已赶赴向川西交接贵州的碧磷洞。
灭绝唯恐雷电门会合碧磷洞,五毒教早作了准备,放心不下,只身下山。
那知和丁敏君那一路如出一辙,扑了空。
碧磷洞上至洞主,下到门內弟子,皆不知所踪。
灭绝鬱郁而回。
往后再要如剿灭巴山坛口那样,千难万难。
“师父,好在五毒教巴蜀的势力都拔掉或祛除。”灭绝沉思间,纪晓芙忽说道。
“徒儿说的也没错。”灭绝思绪回笼,內心稍微舒畅些。
“师父,这家客栈有空房。”贝锦仪跑来,面带喜色。
“都过去吧。”
“好嘞。”
身材頎长,眉眼清澈如水的一眾峨眉女弟子走向客栈,茶楼內的落脚客都看直了眼睛,要不是各个携带兵刃,少不了喧譁一声。
……
雨落在檐下,阴沉的光芒从窗口照进来。
喝酒吃食的陈瑜、杨安、唐枝虎忽听到有声音自楼下响起。
“师父,客栈有上房。”
“好,就在此处安顿落脚。”
杨安闻声,道:“声音似熟悉。”
“我来看看。”
陈瑜起身,推开窗户,探身看去。
冷风冷雨扑面,隨同闯入视野的还有一张熟悉脸面,陈瑜一愣,瞬间又化作笑意,“纪伯父。”
即將迈入檐下的纪老爷子抬头,神情惊讶,“陈少侠。”
陈瑜穿窗落地,“伯父怎到了乌江?”
纪老爷子笑道:“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到峨眉有事。”
“伯父进屋说话。”
“好。”
两人到客房,杨安已经添了碗箸。
“庄主喝酒驱寒。”
“多谢杨大侠。”纪老爷子端酒碗一饮而尽,说了声好酒,这才言归正传,“月前弟子在汉阳码头无意中听到一拨人交谈,知是五毒教、白龟寿等,是要赶赴向衡阳常寧,老夫不敢怠慢,这才带几人到峨眉送信。”
三人恍然大悟。
陈瑜欷歔,这就是门派有外部力量的好处,也是峨眉派在外建庵的必要性,如若不然,峨眉派偏安一隅,想要得到中原、江南各地讯息,谈何容易。
“少侠等人怎在此地?”
陈瑜解释:“从常寧才回。”
纪老爷子一愣。
陈瑜言简意賅,说了自五毒教巴山坛口搜集到常寧那边讯息,三人前往,遭遇天鹰教等的前后经过。
纪老爷子释然,“原来如此。”
“伯父既然到了乌江,不妨一道前往峨眉。”
“要得,要得。正好去看看小女。”
四人推杯换盏间陈瑜问:“伯父可知莲真珈这人,是五毒教教主。”
“莲真珈?”纪老爷子思索。
陈瑜眼睛一亮,有戏。
“不知莲真珈,但却听过另外一人?”
陈瑜提壶倒酒,“伯父详说。”
纪老爷子脸上顿露深恶痛绝表情,“叫杨莲真迦,党项人,魔僧妖人,盗墓为生,以所得金银器皿为礼,攀高结贵,竟成为韃子朝廷江淮释教都总统,掌管江南佛教事物。此妖人胡血杂种,贪慾深重,擅一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风水堪舆之术,和另外一妖僧允泽联手,盗掘多处前朝皇陵,窃取陵中紫金锤、亢龙鐧神兵利器及珍宝无数。”
“如此妖僧,当诛之。”杨安愤慨。
纪老爷子恨恨道:“后来这妖僧又將目光放在已故武林名宿坟陵,盗窃功法秘笈,最终在江湖热血豪杰、被盗墓门派弟子追杀下销声匿跡,不知所踪。”
“妖僧允泽呢?”陈瑜忙问。
“和杨莲真迦一道消失。”
“莫非莲真珈就是杨莲真迦。”唐枝虎脱口而出。
“怕是如此。”陈瑜如此说来,脑子转的飞快,这莲真珈是党项人,盗墓为生,可曾盗窃过西夏皇陵,姑苏慕容氏祖陵?能在武林豪杰围攻下脱身,武功境界定非同凡响,难道隱身云贵川,又施手段当了五毒教教主?
这个念想產生,陈瑜思路大开。
独孤求败的剑冢呢?
桃花岛药师墓呢?东邪墓应不易盗取,黄药师何等人物。
五毒教在终南山设有仙蟾坛,莫非莲真珈就是在打古墓注意?
陈瑜忽冷颤。
“少侠怎了?”
陈瑜思绪回笼,对纪老爷子道:“我等自汉阳回峨眉时,有门內师妹身亡,疑似遭毒手被人製作坠崖现场以此混淆视线。”
杨安面色煞白,“师兄意思是?”
“会不会莲真珈盯上了师祖坟墓?事不宜迟,这就找船过江,我来操舟。”陈瑜道。
纪老爷子知事关重大,“老夫和少侠一道。”
“好。”
……
集镇沉浸在一片铅青色的雨幕当中。
陈瑜、杨安、唐枝虎收拾包袱,纪老爷子也招呼隨从启程,眾人牵马直奔码头。
前行百丈,渡船在江边的视野中若隱若现。
一袭白衣的男子忽自码头持伞缓行而来,微风拂衣,衣袂轻扬,伞面微倾,伞沿垂珠。
“杨逍。”唐枝虎反手拿套著油布的功囊。
“不对。”陈瑜说话间,自码头方向涌来数十人。
陈瑜瞳孔微缩,冤家路窄。
有白西楼、巴彪、程龟甲……
五毒教的人。
白西楼手持青伞,著青衣,嫣然一笑,“陈瑜,又见面了。”
巴彪走到持伞男子身侧,“夏副教主,那就是陈瑜。”
陈瑜想到了一个词,狮子搏兔。
五毒教连番损失之后,並没有添人头般的派遣堂主、香主之类擒拿自己,而是五毒教副教主出马。
只是对方怎精確知道自己在乌江这处集镇?有问题。
“嘭!”
白衣男子收伞,进入陈瑜视野的是一张面色苍白,眉眼如剑,鼻樑挺直,嘴唇紧抿,年约三十上下男子。
“你是陈瑜?”
“阁下何人?”陈瑜道。
“夏惊蛰,跟我走吧。”
“你说走就走。”有纪庄內热血汉子大骂。
“噗!”
汉子喉咙发出嗬嗬声音,伸手捂著脖子站在雨中,血液从指缝间流出来,两指之间,是一枚蛇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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