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自己的表情儘量保持自然,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教授,我本来想问您一个问题——为什么一本日记里会有回应?它是不是包含著一段原主人的记忆?”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说,“只有一段记忆是做不到的。或者说,这一段被刻意留下来的东西——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日记本:“它的主人——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在五十年前属於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一个非常聪明、非常出色的学生。”
他顿了顿。
“后来,他还有一个名字。”
泽维尔感到空气忽然重了几分,办公室里的烛火不在摇曳,歷任校长的画像也没了声音,甚至连福克斯都没有动弹。
“伏地魔。”邓布利多说,“或者,其他人会称呼他为——神秘人。”
在现如今的巫师界,只有少数人会直呼伏地魔的名字,在明面上,几乎所有人都称呼他为神秘人。
哪怕在他已经宣布死亡的十余年后仍是如此,仿佛连那个名字都带著让人抗拒加恐惧的魔法。
邓布利多说伏地魔这几个单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泽维尔的反应——一个十二岁孩子听到黑魔王名字时该有的反应:颤抖、恐惧、或者或者至少是紧张。
泽维尔也做出了適当的反应,他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这些反应恰到好处——不过分夸张,也不过分镇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麻瓜小巫师,在听到一个危险人物的名字时,应该有的反应。
当然,泽维尔也没想过自己的“表演”可以真的瞒过邓布利多,不要小瞧一个百岁老人的人生阅歷。
他只是希望邓布利多可以放下一些戒心和怀疑。
邓布利多看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背后像是在翻涌著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伏地魔。”邓布利多说,“他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黑巫师之一——也许没有之一。”
以邓布利多的习惯,他或许会在说完伏地魔后解释一番关於称呼的问题——为什么有些人不敢直呼他的名字,为什么“神秘人”这个代称本身就是在给他力量。
但他只是低头看著日记本,表情平静。
邓布利多他確实很难信任別人。
不是不想信任,是不能。作为一个多世纪以来最强大的白巫师,他背负的秘密太多,能分享的人太少。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一本旧日记操控,也不相信一个二年级的学生能对他说谎——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的基础上。
信任对於他而言,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谢谢你,伊桑。我应该先感谢你——你把这样一件东西带给了我,而不是私自藏起来。”他缓缓说著话,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
他看向泽维尔时,眼神里那些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情绪被很好地收了起来,只留下温和。
“你的血脉能力可以让你感受到危险和邪恶的力量——这个能力,希望你好好善用。”
泽维尔知道,自己该走了。他站起来,朝邓布利多微微鞠了一躬。
“邓布利多教授,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泽维尔先生。”
泽维尔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信里说,这件物品是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放在金妮·韦斯莱的书堆里的。”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气。
“是的,教授。”
“我知道了。”邓布利多说,“这件事,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明白。”
泽维尔走出办公室,橡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旋转楼梯上,让石梯带著他缓缓下降,呼出一口气。
邓布利多没有当著他的面做更多测试。
但泽维尔知道,等自己离开之后,那本日记会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从封皮到每一页纸,从墨水的化学成分到残留的魔法波动。
一个多世纪以来最强大的白巫师,有的是办法让一片灵魂碎片说实话。
邓布利多很强。
邓布利多的强大不只是体现在他做过多少贡献,有过多少成果和打败了格林德沃,完美压制了伏地魔之类的。还有体现在他在有那一切成果並且对抗以上两个魔头的同时,压制並囚禁了一辈子比那两个魔头更强大更可怕的第三个魔头——黑魔王邓布利多。
是的,如果有条件的话,在某种设想下,邓布利多可以成为更恐怖的黑魔王——只要他愿意的话。
所以,魔法部的一些官架子大过天的人,哪怕非常不愿意,仍然会捏著鼻子在很多方面“顺从”邓布利多,只会在一些其他地方使绊子来满足他们的掌控欲,或者测试邓布利多的底线。
所以,有些人应该庆幸,邓布利多在真正意义上是个大好人——一个在有著强大力量的同时又不沉迷力量本身,反而给自己套上诸多限制和约束的大好人。
正因如此,泽维尔才会选择將笔记本交给邓布利多,如果校长是其他人——比如说斯內普——他可就不一定敢这么做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知道了。
汤姆·里德尔十六岁时做的魂器,现在落到了唯一一个有能力追查这件事的人手里。
有了这个突破口,邓布利多会提前几年开始寻找其他魂器。
现在这个时候,被魔咒破坏的冈特戒指应该还埋在冈特老宅的废墟里;藏在古灵阁贝拉特里克斯金库里的赫奇帕奇金杯,也还安稳地躺在那些复製咒和烈火咒的重重保护之下;藏著斯莱特林掛坠盒的那个海边岩洞,可能还只是个无人问津的黑窟窿。
至於那本日记的结局——没有复方汤剂,没有蛇怪,没有那个被操控的小女孩。
它只会被研究透彻,然后被格兰芬多宝剑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劈成两半,安安静静地结束自己作为魂器的一生。
泽维尔走到三楼的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九月初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走廊里只有月光和窗外黑湖的粼粼波光。
开学第一天的夜晚,城堡里瀰漫著一种特有的安静:不是死寂,那种安静里有几百个学生在各自的公共休息室里,有画像们在画框里低声聊天,还有皮皮鬼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策划明天的恶作剧。
他转身朝地下一层的方向走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门在等他,那堆大木桶在走廊尽头泛著柔和的光。至於今晚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日记本已经不在金妮手里了。它现在在霍格沃茨最安全的地方。
二年级的霍格沃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平静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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