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脉相承

    办公室內，三人爭辩。
    场面有些奇怪，许瓚和李瀚翔都是导演出身，对於电影有著別样的理解，黄家喜毕业於何文田官立中学，秘书室秘书出身，基本不懂电影。
    但谁让他代表著方小姐，掌握电影支出审批权呢？
    按照工作流程，他需要反覆敲定电影的各项开支。
    关於《金玉良缘红楼梦》，选角结束后，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制定方案，儘可能节约成本。
    黄家喜道：“电影九十分钟，务必把成本压缩在一百万以內。这样我们如果运作得当，在香江本埠就能收回成本。
    每超一块钱，我们赔本的风险概率就会激增。”
    这年头香江电影小成本投资也不过二三十万港幣，头部票房撑死了也就五百万左右。
    近几年，华语电影排行榜前十的守门员，也不过是一百五十万港幣左右。
    “你的意思，我拍的电影会亏钱？我们拍的是《红楼梦》，那是名著，是艺术！怎么能被铜臭气左右？”李瀚翔拍桌子，原本黑漆漆的脸，这时候红得发紫。
    许瓚道：“李导坐下来慢慢聊。要不这样，主角的衣服我们做新的，配角的衣服就从绍氏服装仓库里挑选，这样能剩下一笔钱。”
    道具的话，我们一边跟博物馆借，再按古董样子仿製一些。”
    “我也有一些个人收藏，能用的我拿来。场地……选国联片场？”
    李瀚翔想到了北平的那些个王府，要是能在那里搭建场地，效果绝对超过同类作品一大截，甚至可以拍元妃省亲的戏码。
    “国联片场的事情我去运作，不过布置场景就需要绍氏的人马出面了。”许瓚道。
    国联片场就是李瀚翔的伤心地。
    当年电懋为了打断绍氏占据电影市场的势头，苦心挖李瀚翔离开，结果这位老黑子前脚跳槽，后脚电懋出事，高层一锅端了。
    他和好友朱牧在宝岛成立国联片场，带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几乎是推动宝岛电影行业工业化最大的推手。
    当年的国联几朵金花都是顶级美女，手握宝岛资源，李瀚翔拍了好多巨製电影，结果没能收住成本，败光了国联。
    其他三个导演好友，为了帮他渡过难关，合拍了一部电影，结果票房不佳，李瀚翔以《緹縈》后期製作为由，跑路去了日本。
    国联的破產，还是伊利扎洛夫出手解决的。
    黄家喜拿著草纸在那计算了一会，唉声嘆气地说：“即使这样，还是超支，我算了起码要一百二十万左右。”
    “哎呀，你这人纯粹是老鼠牙细，抠得出屁，也太抠门了！”李瀚翔说道。
    拍电影要是都像黄家喜这般抠门，哪还能赚钱？服化道不压缩成本，成本最后只能从演员身上剋扣。
    最后百分之百落在小演员和幕后工作者身上。这些人都是跟著李瀚翔混饭吃的人，让他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
    “嗯……李导，不是我精於算计，实在是要考虑盈亏，不赚钱老板们就不满意，下次还怎么投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黄家喜无奈地说道。
    “一百二十万投资，香江起卖能卖贰佰多万，再加上东南亚、宝岛，怎么可能不赚钱？”
    “李导，能赚十万，为什么要赚八千呢？”
    两人火气都上来了，估计要不是李瀚翔年纪大了，说什么也要单挑。
    “要不这样，我试试看能不能从文化委员会要一些补贴，这样就能补一些成本。”许瓚做起了和事老。
    要是拍武侠片、功夫片这类古装戏，那基本上就別想要什么补贴。宝岛文化委员会也是要脸的人。
    但是拍艺术片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能体现传统文化的电影，这方面上面还是比较支持。
    当然了，支持归支持，有些资源需要人脉才能爭取到，可以先有项目，后申请补贴。
    黄家喜听到这里，还想说你在压缩成本，岂不是赚的更多？不过看到李瀚翔和许瓚的神色不太好，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对了，能不能从香江大学找一些歷史学家？让他们做顾问，为我们的服化道做一些背书？”
    “啊？为什么找他们？”黄家喜不明白为什么要多花这笔钱。
    华语电影其实在七十年代还属於作坊式的模式，並没有形成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往往都是怎么省事，怎么省钱怎么来。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不剃头的清宫剧。
    哪怕到了千禧年之后，华娱电影圈也没有形成这种惯例，歷史正剧也不过是歷史cosplay，科研所还不如小学实验室，一切都包裹著爱情元素。
    也许是儒家文化圈缺少爱的表达？以至於电影、电视剧、流行歌曲都脱离不了爱情。
    李瀚翔也不同意找什么所谓的歷史学家，“我懂红楼梦，这边刚为了省点钱吵了半天，你这又找人，咱们不白吵了吗？”
    他这也不是自夸，华语电影史上，拍明朝最好的导演是胡金銓，拍清宫戏，那就是李瀚翔。
    这两人对於歷史的研究，已经超出了大部分导演。
    不论现在的瀛台泣血还是將来的《火烧圆明园》与《垂帘听政》，都能看得出李瀚翔扎实的功底。
    “那李导，这部戏可就靠你了，好演员我给你带来了，资金我也最大可能地支持你了，这要是扑街了，哈！”
    许瓚不仅仅是一名导演，更是这部戏的投资人，自然不可能一直说好话。
    李瀚翔咧嘴一笑，“没问题，別的不说，拍这题材的电影，我在行！”
    “香江本埠票房不能低於二百三十万！”
    “没问题，你要说五百万，我觉得难度很大，但是两百多万，还是没问题的！”
    “李导这是立下军令状了？完不成可要负责任！”
    “嗨~你这是激我？要是完不成，我在伊莉莎白港裸奔！”
    一句话把许瓚和黄家喜逗笑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皮肤黑的胖子，戴著墨镜，在街道上奔跑。
    那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是他难以启齿的青春。
    “那可就大饱眼福了！”许瓚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还是《袞石》杂誌社的老板，你要裸奔的时候，记得让我的记者拍几张！”
    “去你的吧！”李瀚翔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
    裸奔不裸奔也不过是一句玩笑，拍电影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赚钱，只是儘可能地把导演的意图呈现在银幕上。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
    许瓚推动《金玉良缘红楼梦》，一是这部戏按常理来说不会亏钱，二是要挖掘林清霞反串的能力。
    她现在玉女的形象早就成了大眾的共识，打破常规才能有突破。
    他有时候感慨，也许林清霞被宝岛这个小池子耽误了，若是以她的美貌在好莱坞出道，那星光绝对会更加璀璨。
    跟著李瀚翔，许瓚去了他家，见识到了好多古董：头冠、玉锁、瓷器，老李这些年赚的钱似乎都砸在这里了。
    “怎么样？我这些藏品基本上够了。其他用仿品即可，你想从博物馆借，那几乎不可能。到时候莫名丟了什么古董，你责任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