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半截观音怒斥泼魔(月票加更1/7)

    却说那笼中女子,名唤白苏苏。
    本相乃金鼻白毛老鼠,久在灵山脚下听经,年深日久,沾染佛性,渐生灵智。
    数日前,她一时妄念丛生,竟偷食佛前供奉的香花宝烛,此乃大功德主诚心所奉,沾染佛力,非同小可。
    白苏苏食后藉此机缘,道行陡增,修成道基。
    她在灵山时常年聆听妙法,又见观音大士宝相庄严,慈悲圆满,佛法无边,心生无限仰慕。
    然自知根脚浅薄,虽得人身,却阴气独盛,阳和不调,大道有缺。
    便自號“半截观音”,一来自矜容貌,二来亦存了求取阴阳调和、大道圆满之念。
    偷食佛宝后,她心知犯下罪孽,不敢停留,恐遭金刚拿问。
    便驾起妖风,遁出灵山地界,一路慌慌,逕往西牛贺洲下界逃遁。
    本欲寻一僻静山川,开闢洞府,经年清修,或可参悟阴阳调和之机,补全道基。
    岂料时运不济,竟误入这乌金山地界,惊动了盘踞此处的金环、乌环二妖。
    白苏苏修行日短,又心绪不寧,如何是这两个积年老妖对手?
    一场爭斗之后,便被妖法所困,擒拿回洞,封了法力,关在这乌铁笼中。
    此刻,白苏苏听得二妖污言秽语,竟要寻什么炼丹高人,將她投入丹炉。
    要將她这以香花宝烛得道的灵体,活活炼成什么血食大丹,分而食之,以镇其心魔!
    想她自號半截观音,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向来以娇柔怯弱模样示人的她,此刻也不由得气得浑身发颤,贝齿紧咬,一双妙目瞪得圆了。
    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怕。
    惊的是此二妖凶残暴戾,竟行此灭绝之事;怒的是自己堂堂灵山出身,竟被视作药引。
    恨的是二妖腌臢不堪,却要坏她道途;怕的是那炼丹妖魔若至,自己怕是真要神魂俱灭。
    当下忍不住仰起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对著座上二妖,娇声叱骂道:
    “我把你们这两个不识真修、只知血食的夯货长虫!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也敢妄想拿你姑奶奶炼丹?我白苏苏虽非正果,也是灵山脚下听得梵音、见过真佛的!
    姑奶奶虽一时贪心嘴馋,合该有些劫难。
    却也不是给你们这两条血食洞府、污秽巢穴里的腥臊泥鰍作践的!”
    她声音本是娇柔婉转,此刻含著怒意,更添几分清脆:
    “还妖元大丹?呸!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顰徒惹嫌!
    你们那点子旁门左道、魔炁侵体的腌臢修为,心魔缠身乃是天报!
    不思懺悔静修,反要戕害生灵,夺人造化,真是蛇吞大象,贪心不足!
    我看你们是棺材里伸脑袋,死不要脸!迟早天雷击顶,形神俱灭!”
    白苏苏这一通骂,脆生生,娇滴滴,却又夹枪带棒。
    把那灵山脚下偷听来的几句佛理禪机和人间市井的浑话俚语揉在一起,劈头盖脸砸將过去。
    她自恃容貌,又刚从灵山那等清净地界下来,心里本就瞧不上这些血食污秽、盘踞山野的妖魔。
    此刻生死关头,惧极生怒,索性豁出去了,只图个嘴上痛快。
    那金环、乌环二魔正饮酒作乐,冷不防被笼中这娇怯的药引一顿好骂。
    先是愣了一愣,待听清言语,两张妖脸上神色便精彩起来。
    “我呸!”
    白苏苏犹自不过癮,纤指隔著笼栏,虚点著乌环太岁那酒气熏熏的黑脸上:
    “你们两个遭瘟的长虫,也配谈什么造化?
    姑奶奶我在大雷音寺听讲时,你等还在哪处污秽泥潭里捱冻呢!
    她喘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又继续骂道:
    “还镇心魔?我看你们是饮鴆止渴,自寻死路!
    靠魔炁速成,如今反噬自身,五內如焚的滋味不好受吧?
    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心魔是你们自家招的,与我何干?
    想拿姑奶奶当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小心吃了不消化,一点佛性灵光反衝,將你们那点微末道行烧个乾乾净净,那才叫现世报,活该!”
    金环大王將手中颅骨酒碗咚地顿在石案上,不怒反笑。
    一双金鳞环眼上下打量著笼中女子,咧开大嘴:
    “嘖嘖,好个牙尖嘴利的老鼠精!
    到底是灵山下来的,这有这般泼辣巧嘴!”
    乌环太岁脾气更躁些,闻言冷哼一声,黑黝双目凶光闪烁:
    “呸!什么灵山梵音,不过是偷油窃烛的鼠辈,也敢充大瓣蒜!
    大哥,与这阶下囚多费什么口舌,平白污了酒兴!待那解阳山老鬼一到,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白苏苏见他二人浑不將自己怒骂放在心上,犹自调笑,心中更恨。
    又听乌环太岁提及炼丹之事,更是气苦,眼圈愈发红了。
    只把一双縴手紧紧攥著乌铁笼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你们这两个杀才!
    真当姑奶奶是那等任凭搓圆捏扁的麵人儿不成?
    我在灵山,听得金刚怒目,也见菩萨低眉,可没见过你们这般不识天数、不修功德的蠢物!
    魔炁侵体,心火自焚,乃是咎由自取!
    不去寻那清静无为的正道,反要行此伤天害理的歹事!
    我看你们是那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离那形神俱灭的大祸不远矣!”
    她喘了口气,又急急道:
    “快放我出去!姑奶奶虽未修成正果,却也曾聆听妙法,知晓因果!
    你们若害了我,灵山佛爷岂能不知?
    你们就不怕…不怕天谴么?!”
    金环大王听她说到天谴,眉毛微微一挑,隨即哈哈大笑,声震洞府:
    “天谴?小娘子,你怕是嚇糊涂了!这乌金山,方圆千里,我兄弟二人便是天!
    便是那西天的佛,东天的仙,到了我这乌金洞,也得按我兄弟的规矩来!
    你那灵山,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管得著么?”
    他復又端起酒碗,咂了一口血酒,眯著眼,语气带著戏謔。
    “至於神明?嘿嘿,小娘子,你便是那神明给咱哥俩送上门的大药!
    吃了你,补了根基,镇了心魔,说不得哪天,我兄弟二人也能逍遥做个真魔,岂不快活?
    何必怕那劳什子的天谴?
    你呀,趁早收了心思,安生待著,还能少受些零碎苦楚。”
    乌环太岁也狞笑道:
    “偷油窃烛的毛团,也敢在你家爷爷面前充起灵山人物了?我呸!
    大哥,跟这不识抬举的小蹄子废甚么口舌!
    待兄弟我这就打开笼子,將她揪出来,先撕了这张利嘴,再扯了这身娇皮,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他喘著粗气,獠牙外露,指著白苏苏恶狠狠道:
    “你骂我等是长虫?不错!
    你爷爷我就是长虫成精,专吃你这等细皮嫩肉、自作聪明的小妖精!
    还天雷击顶?哼哼!
    怎不见那劳什子的灵山佛祖,护法金刚,来显圣来救你?
    可见是个没根基,没来歷的野妖精,合该给我兄弟二人作丹头!”
    白苏苏在笼中,听得野妖精、丹头等语,更是羞愤交加,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也顾不得什么娇弱模样,一手抓住冰冷铁栏,啐道:
    “呸!两个不知死的业障!
    我白苏苏纵然是偷食得道,那也是佛前沾染过的!
    比你们这两条臭水沟里打滚,烂泥潭中作耍的腌臢长虫,不知清净多少!
    你们也配提佛祖?当心口业深重,拔舌地狱早有你们的位置!”
    她喘了口气,眼波流转,忽地冷笑,语带讥誚:
    “说什么称霸一方,不过是躲在穷山恶水,欺些小妖小鬼,吃些血食残魂,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还要学人炼丹?我劝你们,趁早熄了这心思!
    姑奶奶我这身道体,自有佛力护持,你们那邪门丹火,炼不化我半分,反要引火烧身!
    到时丹毁炉炸,看你们这乌金破洞,变成烤蛇肉铺!”
    这话可著实戳中了二妖痛处。
    他们得魔炁而修,最怕的便是佛法雷霆一类至正至纯之力。
    金环大王眼中凶光闪烁,却强压怒火,阴惻惻地道:
    “好,好,好!
    小嘴叭叭的,倒是能说。任你巧舌如簧,待会儿人到了,將你投入火炉。
    佐以【万秽魔涎】、【血煞妖参】等千般秽物,管你什么佛力护持,也要炼得你骨软筋酥,魂灵成药!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哈哈哈……”
    二妖狂笑不止,洞中小妖也跟著鼓譟怪笑。
    白苏苏听得【万秽魔涎】等阴毒之物,心中一寒。
    面上却不示弱,扭过头去,啐道:
    “邪魔外道,不得好死!”
    只是声音终究低了下去,笼中娇躯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怕。
    二妖正在洞中饮酒。
    金环大王提起那解阳山的老鬼,估摸著时辰將近,笑道:
    “那老鬼妖僧腿脚慢些,料也就在这一时三刻。
    贤弟,且再饮一盏,待丹炉火起,你我……”
    “报——!大大王!二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妖,连滚带爬撞进洞来,扑通跪倒在白骨堆前,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稟报两位大王!不…不好了!
    洞外来…来了好多……”
    金环大王眉头一拧,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將酒盏重重一顿,斥道: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可是解阳山的人到了?怎地如此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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