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308章 坎水源流子母河,蛟隱大水吞雷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及至近前,但见一条小河,宽不过十数丈,水流平缓,却澄澈异常。
有诗为证:气氤氳,流一派,绿杨影里系兰橈。光闪烁,翻雪浪,桃花渡口驻云旄。
此水不是凡俗有,造化根原孕灵苗。莫道西梁无男子,饮此琼浆自怀胎。
水色却极清冽,日光下照,可见河底细沙卵石,偶有游鱼倏忽往来。
水流看似平缓,然凝神细观,水面上隱有灵机流转,透著非同寻常的玄妙气息。
松安见这河水清奇,不由忘了先前凝重,指著那河,好奇问道:
“姚主事,这便是传闻中那条有名的子母河么?
瞧著水倒是极清澈甘美的模样,与我们山中溪泉大不相同。当真能有那等玄妙?”
他问的,自然是子母河饮之即可受孕怀胎的奇闻。
此言一出,同来的几位年轻弟子也忍不住將好奇目光投向姚文君。
姚文君一路行来,面上始终带著忧急之色。
此刻听得松安发问,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略略缓和,点头道:
“松安道友所观不差,正是子母河。
此河自我女儿国立国之初便已在此,源头隱於群山云雾深处,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终,只知它穿国而过,最终匯入大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女儿国子民特有的敬畏与亲近:
“这河水確有玄妙。
河中时有坎水之精孕育化生,形如剔透珠玉,蕴有纯阴生机。
对我等女子修行颇有裨益,更是一些独特丹方、法器的必需之物。
故而灵察司常年有专人沿河巡察、看护,一则防范外邪污染水源,二则也留心搜集那偶现的坎水之精。
寻常百姓亦知此河关乎国运民生,不敢褻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玄妙確如传闻。若饮此水,不论年岁,不论男女,皆可感孕成胎。
然其中机理,便是国中供奉的丹师、医道圣手,钻研千百载,亦未能参透。
其缘由,或许只有上古水神知晓了。”
眾人闻言,再看向那烟波浩渺的子母河,只见河水汤汤,平静无波,倒映著天光云影,澄澈明净依旧。
正待眾人慾离岸继续前行,东面那片连绵山峦之后,忽有隆隆之声隱隱传来。
初时如远处闷雷滚动,低沉而持续,俄而渐响,竟成浩荡澎湃之音,似有万千奔马踏破层岩,又似天河倒倾,冲刷峡谷。
姚文君侧耳倾听片刻,方对松砚松安解释道:
“诸位勿惊,此非雷声。那山峦之后,便是吞雷江。
吞雷江水势本就浩大湍急,流经此地时,江道收束,两岸山崖陡立,江水撞击岩壁,迴旋激盪,声闻数十里,故有『吞雷』之名。”
“吞雷江?!”
松砚与松安闻听此名,面色皆是一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凝重。
这名字他们绝不陌生。
前番在通幽城,那位悬日山郁明大真人的义父,正是这吞雷江之主——蛰雷龙君!
郁明大真人认了这位龙君为义父,方才得以迅速崛起,称霸一方。
后来郁明被杀,蛰雷龙君方才现身与絳霄真人对峙,其威势神通,他们远远见得,至今心有余悸。
松砚心念电转,沉声问道:
“姚主事,这吞雷江距女儿国如此之近,其水族可还安分?近日贵国百姓失踪之事,可曾怀疑与彼处有关?”
松安也按捺不住,急道:“那蛰雷龙君名声在外,听说甚是厉害,他麾下的水族难道……”
姚文君见二人反应,嘆了口气,摇头道:
“不瞒二位,吞雷江与我女儿国,歷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蛰雷龙君道行高深,麾下妖兵水族无数,盘踞大江,等閒不会离水登岸,扰我陆上生灵。
且江中自有其富饶,往日並无劫掠我国人口、血食的旧例。
至於近日之事……
灵察司与宫中供奉也曾疑心过,甚至冒险派人在江边远观探查。
却未见江中水族有大举异动,亦未发现百姓被掳入江的痕跡。
失踪之事多发生在內陆村落,现场残留的气息也与水族妖气不甚吻合,故而……”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松砚眉头紧锁,望著东方那阻隔视线的苍茫山岭。
耳中吞雷江的浩荡水声仿佛愈发清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心头。
“先入国都,面见贵国主事之人,详细了解案情,再看有无其他蛛丝马跡吧。”
眼下线索混杂,敌暗我明,贸然將矛头直指吞雷江那位深不可测的龙君,绝非明智之举。
姚文君点头称是,引著眾人绕过子母河畔,继续向女儿国都方向行去。
…………
…………
吞雷江水府深处。
与外间那奔腾咆哮、雷声隱隱的江面迥异,水府主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明珠嵌壁,柔光氤氳,照得殿內宛若白昼,又无半分刺目。
轻纱幔帐无风自动,幽幽异香瀰漫,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骨酥神怡。
蛰雷龙君未著甲冑,只披一袭玄色宽袍,袍上以暗金丝线绣著翻江倒海的蛟龙纹,此刻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
他身形魁伟,蛟首狰狞,一双竖瞳开闔间隱有青紫电光流转。
顾盼之际,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势与蛟属大妖的森然气息。
此刻,他一手揽著个仅著轻纱、肌肤胜雪、容顏娇媚的美妾。
另一只手擎著个酒盏,盏中灵酒荡漾,散发出醇厚灵气。
美妾依偎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正拈著一枚灵果,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边。
阶下,有鮫人侍女抱著箜篌,轻拨慢捻,乐声淙淙如流水;
另有几位身姿曼妙、或蚌女或鱼精所化的舞姬,正隨著乐声翩躚起舞,薄纱水袖拂动间,带起阵阵香风。
“君上,再饮一盏嘛……”美妾声音甜腻,將酒盏又凑近几分。
蛰雷龙君哈哈一笑,就著美妾的手將盏中酒一饮而尽,顺手捏了捏美人脸颊,引得一阵娇嗔。
他看似放鬆,享受著醇酒美人。
然那双隱现雷光的竖瞳深处,却並无多少醉意,反而时不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与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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