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晚上。
柳智敏去了洗手间。
寧寧趁著这一点空隙,拿到了她的手机。
屏幕没锁。
她翻了一下通讯录,迅速锁定了一个叫做“对帐”的联繫人。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餵。”
“小陈,我是寧寧。”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智敏欧尼手腕受伤了。”
对面顿了一下:“怎么伤的?”
寧寧深吸了一口气:
“练舞的时候摔的,不用打石膏,但最近不能动了。
“昨天开始,她就魂不守舍的。今天又一个人跑去空地,就看著那一堵墙,回来以后谁也不理。”
对面沉默下来。
但是呼吸变沉了。
她停了一秒,把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吧……別说是我!”
寧寧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把电话掛了。
然后,刪掉通话记录。
……
……
她受伤了?
一个人看著那片墙?
陈继先仿佛一下子回到那片空地,回到电梯里向她要电话的那个晚上。
犹豫了有一会儿。
他划开屏幕,找到柳智敏的名字,按下了拨號键。
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两秒,柳智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被子:“……由布塞优。”
“你手伤了?”他说。
“寧寧告诉你的?”
“……反正我知道了。”
他没有出卖寧寧。
大概。
“……我没事,一点小伤。”
她没追究寧寧,
也没问为什么晚上打过来。
柳智敏开口道:“练舞的时候摔了一下,没打石膏,过几天就好了。”
“摔了一跤是怎么回事?”
“就……走神了。”
陈继先没接话。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走神?他自己清楚。
问她那天说话为什么那么冲?他也猜到了一点。
她有错。
可她也只是担心自己。
而且,陈继先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昨天早上,你为什么不解释?”柳智敏忽然问道。
陈继先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她继续说:“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你衝动了,我以为你在耍帅。”
“……因为你没有说错,我无论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在找藉口。”
“什么?”
陈继先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女偶像不需要我挥拳头保护,你说的没错。
“itf的指控、青瓦台的请愿、她被卷进来……这些都是我那一步闹出来的。
“说到底,是我没有做到最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柳智敏的声音飘过来——带著一点刚被接住的、还没收乾净的委屈:
“……你就是觉得自己很帅。”
陈继先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好像,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他听到柳智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压回肚子里。
可以想像,她在床上脸上带著一点委屈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一小下。
很轻,短到几乎算不上笑。
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听错了。”
他靠在床头板上,后脑勺抵著墙,天花板上那一块水渍,边缘又洇开了一点。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然后问道:
“那你觉得帅吗。”
语气很轻,
他像是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又想听她亲口承认的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
她的声音传过来——含混的,快速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就一点点。”
……
柳智敏掛掉电话。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嘴角翘起来了。
直到苹果肌有点酸,她才意识到——她在笑。
不是对著手机笑,而是对著天花板笑。
她问自己:你傻不傻!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眨了两下眼,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暗,她在黑暗里抿著嘴,发现自己还在笑。
“就一点点!”
她说出口了。
真的说出口了。
不是“还行”,不是“滚”,不是越前龙马,是她自己。
她用脚蹬了一下被子,把被子踹出一个鼓包,然后整个人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根是烫的。
手腕上膏药下面,那块皮肤也在发烫。
寧寧进来之后,嚇了一跳。
柳智敏蜷在床上,被子揉成一团,头顶露在外面,耳根泛著一层薄红。
“欧尼,”寧寧站在门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太確定的试探,“你……没事吧?”
她从被子里伸出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乾净——嘴角还翘著一个没收乾净的尾巴。
“没事,奶茶太甜了。”
寧寧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奶茶。
还没拆封,
吸管都没插,
多冤啊。
她退回客厅,轻轻把门带上。
“这才多久?就太甜了?”
从她打电话通风报信,到柳智敏红著耳根、躲在被子里笑,有十分钟吗?
周三开始,柳智敏就魂不守舍,奶茶不喝、手机不刷、一个人看墙、谁都不理,全宿舍大气不敢出。
然后,陈继先一通电话,欧尼就躲在被子里偷笑。
还指著没拆封的奶茶,说“太甜了”。
寧寧在心里,把前后顺序捋了一遍:她通风报信、他打过来、没多久、好了。
这是什么治癒效率?
一个高三生,主业打网球,副业开情感热线?
一个电话,就把女爱豆从魂不守舍,哄到躲在被子里踹脚,这功力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寧寧眯起眼睛,在脑子里给小陈贴上一张標籤:此人危险,建议观察。
但她不会说出来。
这屋里,任何一句话,传出去都是大麻烦。
女偶像的感情是一瓶焊死的罐头,哪怕只是曖昧的边角料,也不能漏一粒渣。
她需要一个出口。
拐弯的那种。
寧寧拿起手机,翻到吉赛尔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中村翔太输得不冤。”
对面太有心机了。
发完,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三秒后隔壁房间传来吉赛尔的声音:“什么?”
寧寧没回。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吉赛尔的声音又飘过来,带著一头雾水。
寧寧端起那杯——还没拆封就被“太甜了”的奶茶,把吸管狠狠戳进去,喝了一大口。
爽。
……
……
陈继先掛了电话。
“就一点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一次,可没有越前龙马帮她挡著了。
柳智敏很好。
和她说话不累。
她用刺接人,他也用刺接。她骂他耍帅,他掛她电话。
他们之间,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对拉。
你来我往,不用猜,不用小心翼翼。
但裴珠泫不一样。
和她在一起,他每句话都要想。
她在他最孤单的时候,给他送过金枪鱼饭糰,说“顺路”。
她在所有人骂他的时候,发来一句“搬你的砖”,一个人面对风暴。
她把他的名字、他的头像、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最合適的时机让他知道——我记得你。
虽然不轻鬆。
但比轻鬆更让他安心。
他摇了摇头,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平板。
金成俊,资格赛两轮,正赛三轮。
每一场都是两个6-0,每一场用时都不超过一小时。
打开视频,金成俊站在底线,同样的得分套路,重复了不下十次。
崔老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资格赛是你一球一球打出来的,热搜是你扛著二十万人的压力换回来的。
“这个舞台是你搭起来的,不要让金成俊抢走了属於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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