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代號：幽灵

    横田空军基地，东京西部。
    事发前37分钟。
    冰冷的雨水敲打在机库巨大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如同鼓点般的声响。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夜幕，在湿漉漉的停机坪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光轨，勾勒出一架静臥在阴影中的猛禽的轮廓。
    没有颱风，没有气象预警，这场雨，就像是老天的恶趣味，莫名其妙地下了起来。
    f-22，代號af-07-147。
    它的隱形涂层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深邃得几乎能吞噬光线的哑光黑色。机身流畅的线条充满了致命的几何美感，仿佛不是人类工业的產物，而是从外星坠落的利刃。
    以至於现在的二十一世纪，所有人还在为这架上世纪末的五代机而感到兴奋与渴望。
    机库內，警报灯无声地旋转著，红色的光晕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地勤人员的动作快而不乱，加油车、弹药车、电源车如同工蚁般围绕著这头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
    “spectre 1-1（幽灵1-1）。”任务简报室里，联队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著一丝不寻常的严肃，“你此次的任务被列为『black shade』（黑影）级別。目標，京都府，坐標已上传至你的任务计算机。你的任务是投放『package alpha』（阿尔法包裹），投放后立即脱离，不进行任何战斗评估，不与任何地面单位產生通讯，明白吗？”
    飞行员，美国空军少校megan（梅根），混血种，代號『coyote（郊狼）』，忠於夏弥尔，或者说，整个空军基地都忠於夏弥尔。他正坐在驾驶舱內，进行著最后的起飞前检查。他听到指令后，目光扫过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屏，一行红色的文字確认了任务信息。
    “spectre 1-1，明白。投放『package alpha』后立即脱离。“他冷静地回復，声音通过面罩的氧气管变得有些沉闷。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地滑动，確认著机身腹部那个特殊掛载的空投箱的状態，“请问，上头的指示任务......”
    “龙种，支援方斯汀的作战人员。”
    “了解了。”
    “最后一点，coyote。”指挥官的声音顿了顿，“航线上的气象数据和空域管制都已清空，但.....我们的『鹰眼』在那片区域探测到了极其异常的能量读数，上头髮来警示，为『领域』。在你的右手方，急救袋中，有上头给予的特殊药剂destiny（天命），切记，保持最高警惕。”
    “明白。”
    coyote深吸了一口气，关闭了与指挥部的通讯。他戴上头盔，扣紧面罩。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驾驶舱內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
    但这时，耳麦里传来少女的声音。
    “coyote，现京都时间与空间已被控制，进入京都地界，立马喝下destiny，投放补给后，立马离开，交由地面人员。”
    coyote拿出药剂，玫金色的液体在试管中，扒开瓶塞，散发著血的铁锈，却带著甜味。
    “我能现在喝下吗？我怕等会儿没时间喝。”
    “可以。”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能会出现『龙化』反应，不用害怕。”
    “了解。”说著，coyote仰头喝下，然后將试管放回急救袋，“塔台，这里是spectre 1-1，请求启动引擎。”
    “spectre 1-1，准许启动引擎。”
    他按下启动按钮，两台普惠f119-pw-100加力涡扇发动机发出一阵高频的尖啸，隨即转为深沉而有力的轰鸣。滚烫的尾流將地面的雨水瞬间蒸发，形成两股白色的蒸汽巨浪。地勤人员完成最后的检查后，朝驾驶舱竖起大拇指，迅速撤离。
    “塔台，spectre 1-1，请求滑行至主跑道。”
    “spectre 1-1，准许滑行至01號跑道。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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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2的座舱盖缓缓合拢，將外界的风雨声彻底隔绝。这头钢铁猛禽如同甦醒的巨兽，在引导车的带领下，平稳地滑向灯火通明的跑道尽头。
    它停在起飞线上，机头微微昂起，全身的控制舵面轻微地偏转、摆动，进行著最后的自检。跑道灯如同两条无限延伸的光带，直指黑暗的远方。
    “spectre 1-1，跑道清空，风向3-5-0，风速5节，准许起飞。”
    coyote將油门推桿猛地推到加力位置。
    两台发动机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蓝白色的尾焰如同两把巨大的等离子光剑，將跑道末端的空气烧得扭曲。强大的推力將飞行员死死地压在座椅上，f-22如同离弦之箭，极快加速。
    短短数秒，他轻拉操纵杆，这头重达20吨的钢铁巨兽轻盈地抬起前轮，隨即呼啸著拔地而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刺入漆黑的雨夜。两道蓝白色的光柱在云层中撕开两个巨大的空洞，隨即消失在浓厚的云层深处。
    座舱內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气流声和仪器工作的蜂鸣。
    “spect主控，这里是spectre 1-1，已进入巡航高度，航向2-4-5，开始超音速巡航。”
    coyote轻推油门，在不开启加力燃烧室的情况下，f-22轻鬆突破了音障。没有剧烈的音爆，只有机身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这头幽灵般的猛禽以1.5马赫的速度，如同一枚无声的子弹，朝著西南方向的京都高速飞行。
    从东京到京都，数百公里的距离，在它面前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航程。
    他飞越了富士山沉睡的山影，飞越了名古屋的城市灯火。下方的世界如同精致的沙盘，在他的hud（平视显示器）上以数据流的形式一闪而过。
    “spectre 1-1，即將进入目標空域。能量读数急剧上升，重复，能量读数急剧上升！”『鹰眼』预警机传来的警告声打破了驾驶舱的寂静。
    coyote的目光扫向多功能显示屏，代表能量异常的区域已经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扩展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京都市区的、不断脉动的巨大红色光晕。他的所有传感器，雷达、红外、电磁，在那片区域都变成了疯狂跳动的乱码。
    那里是一个物理法则失效的黑洞。
    “spectre 1-1，目视目標区域。“
    他的头盔显示器自动锁定了预设坐標，將远处的景象放大。在京都那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棋盘中央，有一片不自然的绝对黑暗。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一种暗红色的岩浆般光芒。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猛然收缩了一下，但他的皮肤在开始『龙化』，龙鳞正在长出，甚至连机体也开始『龙化』。原本颤抖的机身，开始恢復问题，所有传感器已经失灵，但此时的f-22，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他的视野、耳力甚至是嗅觉，都得到了完全的提升。
    在高空，他就能看到中心位置，正在与怪物廝杀的人影。
    “spectre 1-1，进入攻击程序，投放『package alpha』。”
    他压下操纵杆，f-22如同收拢翅膀的猎鹰，从万米高空开始俯衝。他没有开启武器舱门，而是激活了那个特殊的腹部掛载。
    “三、二、一......投放！”
    巨大的空投箱从机腹下方的弹仓弹射而出，带著沉闷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向那片黑暗的中心。
    完成任务的瞬间，coyote没有丝毫停留，猛地拉起机头，同时將油门推到底。f-22的机身在巨大的过载下发出一阵呻吟，飞行员的身体被死死地压在座椅上，抗荷服自动充气，挤压著他的腹部和双腿，防止血液涌向下半身导致昏迷。
    他通过座舱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空投箱即將落地的瞬间，那片绝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猛然抬头，朝著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没有看到眼睛，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凝视，那凝视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穿透了f-22的隱形涂层和厚重的座舱盖，直接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但体內的血液被destiny开始牵引，恐惧变成將战的欲望。眼前的『凝视』是他的敌人，他要將它打下来。
    他手已经放在了火控按钮上。
    “coyote！不要攻击！”少女的低吟將他从攻击的欲望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剧烈地深吸一口气：“了解！”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任务计时器。
    从他感觉到被『凝视』到他恢復意识，只过去了不到0.1秒。
    他没有继续回復，也没有再去看那道『凝视』，只是握住操纵杆，驾驶著f-22迅速飞离那片被诅咒的空域。